几名门人过来,将四人带了下去。
季歌伤重,一进地牢,便即卧倒,沉沉睡去。待到一觉醒来,看到灵甜正坐在跟前,给自己换药。眼前是一排铁栅栏,森然林立。他动了两下,灵甜急道:“别动,刚包扎好,小心挣开了。”
季歌缓缓低头,只见自己的上半身衣物不知何时已经剥去,前胸后背都被白色的绷带缠了好几道,胸前的绷带上还在隐隐的往外渗血。
灵甜边上药边道:“仇掌门还算不赖,知道你有伤,教人送来好多纱带和金创药,让我给你包扎,就怕你出事。”
季歌不答,躺在地上,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只看到三面铁栅栏,一面石壁。石壁上方凿了个洞,天光便从那洞里泄进来。他问道:“大哥和三弟呢。”
灵甜道:“在那边。”朝隔壁的栅栏抬了抬颌。
季歌缓缓扭过头去,只见谢璟、倒霉和尚和老黄被关在隔壁的地牢里,两间地牢之间隔了一道铁栅栏。谢璟背靠着石壁,坐在角落里,光线照不到他,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有人。倒霉和尚和老黄则躺在地面的杂草上,兀自沉睡。
灵甜边包扎边道:“他们两个还没有醒,倒是他……”说着指了指铁栅栏,“似乎不太对劲。”
季歌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栅栏前卧了一个人,身形矮小,清清瘦瘦,正是宋游。季歌心急如焚,当即起身。这一下过于突然,挣裂了伤口,胸前的绷带又开始渗血。
灵甜急道:“小心一点。”
季歌艰难地坐起来,爬至栅栏前,伸出手来,撩起遮在宋游脸上的乌发,见他双目紧闭,嘴唇发黑发紫,脸色乌青,整张脸仿佛罩了层寒霜,活似一张死人脸,不由心下大惊,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缓缓回头,望了一眼地牢内的环境,温度适中,虽不及前殿暖和,也不至于是这个情状。
灵甜道:“应该不是地牢的原因,估计是在雪地里待了太久,身体吃不消了。”
季歌又摸了下宋游的脸,发现没有温度,几乎冰冻。摸了摸手,也是如此,几乎失温,整个人仿佛死了一样,登时怒从中来,喝道:“都成这样了,就没人管管吗!”
灵甜叹道:“我们方才已经让守门的弟子通传过了,仇掌门给的答复是,你这位三弟身份不明,怀疑是邪教中人,没杀他已经是给季少侠面子,其他的一概不管。”
季歌怒从中来,抓过宋游一只手腕,把了把脉,抬手放在鼻下,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一息尚存,当即两指捏住宋游的脉搏,气沉丹田,内力凝于一处,将体内的醉花阴向他缓缓渡去。
醉花阴和定风波乃衡山两大内功心法,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主阴,一个主阳。定风波多用于对外进攻,属于输出型内功,关键时刻唤出,爆发力强。醉花阴则用于内调,平定温和,能起到稳定脏腑心神之效。想要定风波发挥好外在的威力,少不了醉花阴维系内息,而醉花阴维系内息,也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定风波的威力。两大内功相伴而生,相辅相成,却又相生相克。
灵甜见季歌给宋游渡气,过来拦道:“季哥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要渡太多,小心折损了自身。再说,他也不是你什么人,分明是身份不明的妖邪!”
季歌道:“他不是妖邪,他是我的三弟。”输送完一波真气,休息片刻,复又继续。灵甜见他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劝道:“可以了,他死不了了,歇一会儿吧。”
季歌道:“你别管,净会扰我心神。”顿了顿,“你让他们打盆热水来。”灵甜劝不动他,只好起身让看守地牢的人去打热水来。
醉花阴连续不停输送半晌,宋游冰冻如霜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血色来,头顶热气直冒,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打湿了鬓发。季歌还待再输,这时一直坐于墙角一声吭气的谢璟忽然开口:“可以了,再输下去,又该抢救你了。”
季歌犹豫一瞬,停了下来。一经停手,立时感到四肢百骸脱力,五脏六腑都已被掏空,浑身都湿透了。方才光顾着渡气,一心扑在宋游身上,竟未留意。他深深吸气,颇有些脱力地靠着铁栅栏卧倒,注视着宋游的面色,静静等他醒来。
半晌,宋游的唇角终于动了一下。季歌立时扑近前去,道:“三弟……”
宋游唇角微微翕动,似是有话要说,却听不到说什么。季歌凑近他的脸庞,道:“三弟,你想说什么就说,二哥听着呢。”
宋游嘴角抽动了半晌,终于听到他的上下唇间挤出几个字来:“谢谢二哥……”
季歌喜极而泣,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他轻抚了抚宋游的乌发,温声道:“不用谢,二哥应该的,你没事就好。”说到这里,语声哽咽,“你放心,只要有二哥在,便不会让你有问题。”
宋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来。季歌心中欢喜,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这时热水端上来了,放在了铁栅栏外。季歌掏出手帕,扔进水里,让手帕完全浸湿,片刻拎出来拧干。转过身来,将热气腾腾的手帕在宋游的额角轻轻按了两按,吸去肌肤上的细汗。见他脸上还残留着雪地里自己胸口淌出来的血渍,用手帕轻轻擦掉。
做完这些,回过身来,将手帕在热水里揉了两下,拧干,又从额头至下巴细细擦拭起来。擦着擦着,突然发现自己这位三弟的肌肤竟这般光洁细润,柔嫩可弹,以前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触摸,认识了这么久,竟是第一次发现。
季歌禁不住抬起手来,温热的指尖在他的脸上轻轻滑过,如蜻蜓点水。愈看愈发觉着他这位三弟长得实在是清秀好看,眉目如画,忍不住在他的眉眼上轻轻抚摸,指尖留有淡淡的温存。
“二哥……”
宋游微张了张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