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管家见他这么说,忙道:“谷主已在天机阁候着,我这便带您去见他。“转身在前面带路。
及至天机阁前,季歌抬头望了一眼,只见这天机阁比沐恩谷的藏书楼还要大,共有三层。三人步入阁楼,径向里行,沿途但见书架上陈列满了医书药书,天文地理的书籍,包罗万象。季歌只向书架上粗粗一扫,便觉头大。谢璟停下来道:“二弟,你先查着,我去见天机老儿,问问他知不知有关望海潮和沐恩谷的事。”
季歌点头道:“好。”目送着谢璟和于管家穿过阁楼,步入后院。他回过身来,抽出书架上一本书,拿在手里细细翻阅。阅至中途,突然听得谢璟在后院喊道:“二弟,快来!”声音焦急而急促。
季歌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将书放回书架,向后院奔去。去到后院,只见谢璟蹲在地上,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横卧在他的怀里,脸上遍布皱纹,双目微睁,面容栩栩如生。于管家则悄立一旁,面露悲戚之色。
季歌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微步上前,声音发颤道:“大哥,发生了何事?”边说边移目至老人脸上,道:“天机老人还好吧……?”
谢璟道:“他死了。”将天机老人轻轻放倒在地,缓缓站起身来。
季歌震惊道:“大哥过来时便已经是这样了?”说着看向于管家。
于管家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方才家师说起望海潮之事,说到中间突然没了声音,保持着嘴巴微张的说话姿势顿在那里。我心里害怕,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唤他,却见他直接倒了下去,探到鼻下一试才知他已经没气了。”说着面露悲怆之色。
季歌心中震惊不已,问道:“怎么死的?”走上前去,在天机老人身前蹲下。
谢璟道:“我和于管家查看过了,在咽喉处发现了这个。”摊开手掌,手心里横卧了一根细如毛发的银针。季歌取过银针细看,发现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银针,并未淬毒,想来是一针毙命,凶手手法极为了得。
他将天机老人的身体检查了一遍,发现身上并无其他伤口,只有咽喉处有一个微不起眼的细小孔洞,沉声道:“天机老人是被人暗杀,应当是为了阻止他说出真相。”
说着向四周看了一眼,道:“人刚死不久,方才我过来时也未曾见到有人逃出去,若我猜得没错,凶手应当还在附近……”
话音刚落,忽然阁楼顶部便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季歌立时警觉,忙向谢璟道:“大哥,我去查探一番。”
谢璟道:“千万小心。”
季歌足尖点地,掠向阁楼屋顶,果见一个黑色人影正沿着连绵起伏的房屋,一路向南疾奔。当即脚下借力,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那人头上戴了一个黑色的幕离,黑纱垂落,遮住了脸。一路纵跃,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季歌追了半晌,发现怎么也追不上。眼看那黑幕离飞檐走壁,转眼跃过几个屋顶,向竹林的方向遁去,心想:“竹林极易藏身,万不能让他进去。”乌兰出鞘,砍下身旁一根竹子,抓住这头,扬手向那人身后掷去。
黑幕离闻到风声,转身拔剑,将直直逼向面门的竹竿从中劈开,消去进击之势,眼见季歌追了上来,转身又逃。季歌挥出剑来,向前疾刺,黑幕离闻声格挡,双剑交击,溅出火花无数,震得身旁的竹林震荡不已,竹叶沙沙作响。
黑幕离被他的剑气慑得脚下接连后退,季歌心道:“原来内力不行。”方才他使了八成力,脚下未动,对方已退开几步,显然被乌兰的剑气伤得不轻。眼看黑幕离转身又逃,季歌乘胜追击,与之战在一起,一套回风落雁剑法使出。
只见那黑幕离手握长剑,所使剑法古怪离奇,却游刃有余。虽不凌厉,进攻性不强,也伤不到季歌分毫,却是步步严防死守,找不出纰漏来。
季歌与他战了百十个来回,没落下乘,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耐心消耗殆尽,回身站定,乌兰收入鞘中,双手于虚空一按,内力自丹田激荡而出,如一圈圈光波徐徐涌出。周围的竹林被他强大内力感召,迅速摇晃起来,竹叶纷纷脱落,定在虚空,仿佛鱼悬于水,尘浮于空,以待进攻。待到内力蓄至最强,季歌一声高喝:“破!”
虚浮在空中的竹叶登时向前推去,带着劲道,如狂风席卷,向一个目标进逼。黑幕离下,一双瞳孔迅速睁大,脚下连续后退,身子斜斜向斜后方滑去,同时倒转剑锋,与蕴藏了强大内力的竹叶怦然相击,巨大的光波弥漫开来,震得竹林剧烈摇晃,竹叶四散而开。
这招“定风波”乃衡山至阳至刚内功心法,一经使出,便如狂风过境,片甲不留。
黑幕离以剑当胸,勉力抵挡竹叶的攻势,连续回过几个身,突然内力贯身,一口血喷了出来,溅湿了罩在面前的黑纱。随后,便如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倒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又一口血喷出,透过黑色的幕离,溅在青色的竹叶上。
季歌双手合拢,收起定风波,向他缓缓走了过去。
黑幕离见他过来,艰难地坐起身,以剑撑地,这才没有倒下。透过黑纱,眼看着一双脚愈走愈近,将含在嘴里的血一口吐出,握剑的手微微一紧,正待发力。突然,一个黑帽巾从一旁的竹林蹿了出来,拦在季歌面前,身形快如鬼魅。季歌尚未反应,已见对方一掌劈来。
季歌堪堪避开,待站定身子,黑帽巾已奔至眼前,将黑幕离一把抱起,掠至林中。季歌叫道:“别走!”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黑幕离身受重伤,二人跑得不快,转眼已见人影。黑帽巾见季歌追来,抓过身侧一把竹叶,向他猛掷了过去。季歌一个闪躲,回身避开,脚在竹竿上一蹬,冲上前去,一掌拍向黑幕离的后心。只听“啊”的一声惨呼,黑幕离脱开黑帽巾的手臂,直直向地面仰跌下去。
跌落中途,黑幕离缓缓回头,望向季歌。这时风从林间吹来,吹动了罩在黑幕离面上的黑纱。透过被风掀起的一条帘缝,季歌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双布满忧愁哀怨的含情目,熟悉而陌生,转瞬即逝。季歌心口顿如被一只大铁锤狠狠砸过,痛得无法继续出手,缓缓飘落在地。
“咚!”
黑幕离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两滚。待到停下,又是一大口血喷出,发出呻吟来。季歌怔住,微步上前,伸出手来,想要搀扶,却又很快顿住。这时黑帽巾赶至眼前,见他犹豫,将黑幕离一把抱起,向前方奔逃而去。
季歌怔在当地,一时间脑中无数念头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