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鬼姥姥在场,有些话宋游不好明说,其间少不得有含糊其辞、春秋笔法的嫌疑。并且鬼姥姥是喻理的乳母,心里自然向着自己的养子,凡事往好的方向说,至于真正的望海潮是什么样子,却不得而知,只有等鬼姥姥不在场时,听听宋游怎么说。
宋游缓声道:“银丝山庄探听到的版本是,望海潮的总坛位于蜀山剑阁,确然是一个邪教组织。十五年前在江湖上悄然兴起,短短三年间便声名鹊起,不可一世。他们以蛊惑武林中人为业,通过向江湖人发放孤世秘籍为交换,唆使他们替自身效力,对抗朝廷,对抗武林正道,与天下人为敌。”
“以孤世秘籍为交换?”季歌诧异:“沐恩谷?难道望海潮与沐恩谷有关?否则行事为何如此相像?”
宋游摇了摇头,道:“此事我还不得而知,保持怀疑,暂且不论。”
季歌道:“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宋游道:“这一点江湖上众说纷纭,十年来一直是个谜。一种说法是为了分化五大派在江湖上的势力,在武林挤占立足之地。一种说法是为了搅乱江湖格局,称霸武林。还有一种说法,也是流传最广、可信度最高的说法,望海潮是西夷妄图瓦解中原武林的工具,想借此搅乱天下格局,动摇萧氏朝廷的根基,从而达到祸国殃民的目的。不过这一点,也有人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
季歌道:“然后呢,五大派是如何让望海潮在江湖上消失的?”
宋游道:“望海潮教唆江湖人的行为渐渐引起了五位掌门的注意。他们起初只是观望,想看看这个邪教组织到底想干什么,到了后来,发现他们屡屡与武林正道为敌,所行之事不是作奸犯科、图谋不轨,就是犯上作乱,以身试法。渐渐的,时间久了,不好的名声传扬开来,惹得人神共愤,江湖上怨声载道,武林骚乱。眼看邪教的势力愈来愈大,五大派终于痛定思痛,聚沙成塔,决定对其斩草除根。于是他们五位掌门一番商议过后,就此结盟,共抗邪教。”
“那一夜,趁着望海潮总坛人人安睡,五大派突袭了剑阁。漫天的火光,烈火熊熊,兵刃交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称霸一时的望海潮终于覆灭,潮主被杀,江湖彻底恢复了太平。”
宋游说着,缓缓闭上了双目,呼吸略显急促,似乎在极力回忆着那段十年前的往事,亲历目睹一般。
季歌道:“望海潮的潮主就是在这次战役中死的?”
宋游道:“没错。”
“潮主洛乘风被人一剑斩下头颅。血淋淋的脑袋顺着剑阁十几层的石碣一路滚落下去,血肉模糊。人咽气了好久,两只眼睛却还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具跪在剑阁前,不甘屈服的身躯……”
一瞬间,季歌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万千种情绪。他深吸口气,道:“我明白了,一切都理顺了。”
“喻理是望海潮的副潮主,又与望海潮的旧部私联甚密。他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上,借着江家灭门惨案公然构陷于我,给我父亲使绊子,就是为了阻止父亲登上江湖盟盟主之位。”
“自古正邪不两立,望海潮一直与中原武林为敌,剑阁覆灭后也一直暗中图谋东山再起。倘若我父亲荣登盟主之位,将一盘散沙的武林联合起来,势必会对他们的旧部造成极大重创。一旦暴露行迹,难免会遭江湖盟赶尽杀绝,到那时他们再想恢复往日的荣光,可就难了。”
宋游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应该就是这个谋划。”
想明白了这一点,季歌心中立时斗志激起,大声道:“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通过那五名分舵主找到喻理,将其绳之以法,让他向天下人谢罪,还我和衡山,问心剑派以清白。就算不为了衡山,也该为了江家无端惨死的二十三条人命给个说法。”
受他鼓动,孟□□道:“就是!”拍了拍他的肩,道:“季兄弟,你别怕,有什么事,哥罩着你,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季歌望了他一眼,心中隐隐的激动。然而细思之下,眉头复又蹙起,说道:“只是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方才也问过那鬼姥姥。以望海潮当年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势力和规模,想必潮众定然上万。这么多的妖人被一举歼灭,不管五大派是出于何种目的,就算没有得到朝廷的嘉奖,也该在史书上大书特书,受到整个武林的拥护,传为佳话。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事,也从未听父亲母亲说过此事,”
宋游想了想,道:“此事我也不知,那时我比你还小,更不清楚了。”顿了顿,“回头等见了令尊令堂,你可以问问他们。”
季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孟浪听他二人说了半天,这时终于插上话了,问道:“我只关心如何通过这五个分舵主找到喻理。”
宋游见他看向自己,心里微微不悦,不咸不淡道:“你问我,我当然也不知道。”
孟浪见他态度不好,提高了声量,道:“那怎么找啊?”
张衡怕他二人起了冲突,拍拍孟浪的肩,温声道:“我想宋游兄弟应该是要先找到那五位分舵主,向他五人晓明利害,骗得他们五人的信任,才能从他们口中探知喻理的下落。”
宋游看向张衡,微微一笑,道:“还是张兄稳重聪慧。”
孟浪斜斜翻了个白眼。
张衡道:“我有个建议,不知宋游兄弟愿不愿意听。”
宋游道:“张兄请讲。”
张衡道:“既然望海潮的旧部开始有所行动,我估摸着五大派和其他江湖人士还不知情,还被蒙在鼓里。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寻找那五个分舵主的同时,需将此事悄悄通禀给那五个门派的掌门,让他们尽快采取行动,看是如何将这群恶贼一网打尽。”
宋游点头道:“我正有此意。正好那五名分舵主的藏身之地就位于五个门派附近,正好顺路,做起来也不费力。”
孟浪插话道:“那这五个窝点,我们先找哪个?”
宋游将地图又研究了一遍,道:“嵩山距离此地最近,我们先去草堂寺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