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艾德·史塔克离开君临之前,瑟曦的不满始终是按着的——像一只手压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因为北境公爵还在,因为国王之手还在,因为那张长得像莱安娜的脸还有一个父亲站在她身后。瑟曦·兰尼斯特不是会贸然出剑的人,她会等。
可现在艾德·史塔克走了。
今天早上,北境的队伍消失在城门外。今天晚上,瑟曦在餐桌上,一句一句地剜那个北境来的女孩——像等了很久的母狮捕猎,开始一圈一圈地绕着猎物走。
猎狗站在门外,看着乔佛里的背影。王太子的脊背绷得很紧,他反驳了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然后他沉默了——并不是认输,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瑟曦的话像水,你一拳打上去,它散开,然后又合拢。乔佛里学了很久的剑,学了很久的十字弓,但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对付水。
瑟曦说,她给乔佛里准备了有趣的东西。
猎狗在那一刻知道了。
他不需要猜。他在君临活了将近二十年,在兰尼斯特家活了将近二十年。他知道“有趣的东西”从一个王后嘴里说出来、在她儿子的妻子“身体不适”的同一个晚上意味着什么。
瑟曦·兰尼斯特往她儿子的床上送了一个女人。
在王太子妃嫁进红堡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在艾德·史塔克离开君临的第一个晚上。
这不是巧合。兰尼斯特家的人从来不相信巧合,他们只相信安排。
乔佛里站起来,推开椅子,走了出去。猎狗跟在他身后。他们穿过走廊,穿过庭院,走到那个房间门口。
猎狗靠在门框边,听着里面女人软绵绵的声音,听着乔佛里倒酒,听着他问“你见过她吗”。
然后弦响了。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猎狗和马林站在门外,看着对面的石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不关心那个死掉的女人。他在想另一件事。
瑟曦·兰尼斯特等了两个月。等到艾德·史塔克走了,等到北境的旗帜消失在城门外面,等到那个女孩身边只剩下二十个侍卫和四个侍女。
然后她出手了——她要让那个北境来的女孩知道: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你的婚姻不是你的。你在这个城堡里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随时可以收回去。
猎狗靠在塔楼的石墙上,看着烛光一级一级沉下去。夜风从箭孔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她今天往乔佛里的床上送一个女人。明天呢?瑟曦·兰尼斯特不会只迈一步就停下来。
她是一头母狮,母狮围猎的时候会一圈一圈地绕,一步一步地缩。
瑟曦都不用自己动手,她有马林·特兰,有柏洛斯·布劳恩,有瓦里斯的小小鸟,有小指头的金币,有她父亲从凯岩城延伸过来的、看不见的金色的影子。她坐在梅葛楼的高背椅上,端着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一圈一圈地绕着。
现在她在绕那个北境来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全家都在千里之外。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姐姐嫁了,妹妹走了。身边只有二十个北境侍卫,四个侍女。和乔佛里。
猎狗暗暗皱眉。
乔佛里爱她。他看得出来。他不像兰尼斯特式的——算计过的、把婚姻当棋盘的“爱”,而是另一种更笨更莽的,像一个十七岁的男孩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为了一个人去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