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朝角落看。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等日子久了,他就会忘了这种不习惯。
后来她嫁给了乔佛里。
婚宴那天他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值岗,看着乔佛里牵着她的手走过那些长桌。她穿着白色的婚纱,裙摆上缀满了珍珠和银线,深褐色的头发盘起来,上面戴着一顶小王冠。所有人都在看她。
他把手从自己的剑柄上松开,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前面的石板地。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喝了很多酒,把自己灌醉,灌到闭上眼睛就什么都不会想。
他失败了。
婚后不久,乔佛里身边几个贴身侍卫都收到了一条新披风——是她派人送的。
柏洛斯·布劳恩爵士收到了一条白金色的,马林·特兰爵士收到了一条深蓝色的,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的那条是墨绿色,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的那条是深褐色。
他也收到了一条。
深灰色的羊毛的,边缘用银线锁了边,针脚细密,每一针的长短都一样。领口内侧缝着一小块皮革,上面烙着一个冰原狼的印记。狼的轮廓,奔跑的姿态,烙在深色的皮革上,像雪地上的一道影子。
他站在自己那间逼仄的房间里,把披风抖开。羊毛的气味扑面而来,干燥,暖和,带着染料和防蛀草药的味道。
他把披风翻过来,里子是浅灰色的细麻布,缝线藏在面子和里子之间,一根线头都找不到。领口那块烙着冰原狼的皮革贴着他的拇指,微微凸起。
他把披风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叠好。叠得很整齐——先对折,再把两边往中间折,再从下往上卷,卷成一个紧紧的圆筒。
他打开床尾那只旧木箱。箱子里有几件换洗的亚麻衬衫,一条备用的皮带,一块磨刀石,一袋铜币,一把备用的匕首,还有他父亲留给他的他从来没有戴过的一枚克里冈家族的胸针——三条狗,暗银色的。
他把叠好的披风放进箱子最底层。放进去之后,把那些衬衫、皮带、磨刀石一样一样压回去,盖上箱盖,扣上铜搭扣。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那只箱子。陌客在马厩的方向打了个响鼻,声音穿过夜风传过来。他坐了很长时间。
后来每次轮到他值夜,他还是穿那件旧的橄榄绿披风。边角磨得发白,下摆沾着洗不掉的血迹和泥点。
乔佛里问过他一次:“狗儿,她不是送了你一条新的吗?怎么不穿?”
“旧的还能穿。”他说。
乔佛里嗤笑了一声。
那条新披风一直压在箱子最底层。
他从来没有穿过。
也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它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