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臂从脑后抽出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乔佛里被那个北境女孩迷得神魂颠倒。他看得出来。从到临冬城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他觉得好笑——一个兰尼斯特家的王子,被一个北境来的女孩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跟着乔佛里,看着周围,确保没有人从暗处射出一支冷箭。
至于他的目光为什么总是越过乔佛里的肩膀,落在她身上——那是因为她总是出现在乔佛里身边。
他的职责是看着乔佛里周围所有的方向,她只是其中一个方向。
仅此而已。
他闭上眼睛。壁炉里的余烬最后跳了一下,熄了。房间里只剩下黑暗。
可是,从那天起,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到她身上。
从临冬城返回君临的路上,他一直在观察她。
并不是刻意的。他的职责是跟在乔佛里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着周围,手按着剑柄。乔佛里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而乔佛里——从到达临冬城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她身边。
从临冬城到颈泽,从颈泽到河间地,乔佛里几乎每天都在她旁边转悠。他给她送野花,让人从路过的村庄买蜂蜜渍过的苹果,甚至把自己那把镶满宝石的佩剑解下来给她看,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拼命抖开自己所有的羽毛。
她收下了。微笑着,得体地,恰到好处地。不拒绝,也不热络;不推开,也不靠近。像一团火,隔着玻璃在烧——你看得见光亮,但摸不到热度,但是搔的人心痒痒的。
他骑着那匹叫陌客的黑色战马,跟在队伍后面,看着乔佛里,也看着她。
乔佛里骑着马走在她的马车旁边,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侧过身去跟她说话。她坐在马车里,车窗的帘子掀开着,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听着乔佛里说话,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偶尔说几句什么,声音不高,听不清内容,但乔佛里每次听完都会笑起来——那种笑,他在君临从来没见乔佛里对任何人露过。
不是乔佛里一贯的残忍的、傲慢的,也不是那种乔佛里经常的那种“我知道你怕我所以我更要让你怕”的笑。
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一个女孩面前,想让她觉得自己很好。
猎狗把陌客的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前面的路。尘土在队伍后面扬起来,被风吹散。
他把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那个心跳压下去。
他以为他对她这份莫名的关注,到了君临之后便会消失,君临有漂亮的浓妆艳抹的柔软的南方女人。
可是直到现在,一切都没有变好。
红堡的庭院比临冬城的大得多,灰白色的石板地在南方的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石榴树的花开了又谢,枝头挂上了青涩的果实,硬邦邦的,像一颗颗绿色的石头。
猎狗还是每天跟在乔佛里身后,乔佛里还是每天去找她。他们在红堡的花园里散步,在回廊下说话,在庭院里试那把改了一遍又一遍的十字弓。
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对乔佛里笑,对珊莎笑,对艾莉亚笑,甚至对托曼和弥塞拉笑。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