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罗柏安排好一切事情之后,他们在黎明前离开临冬城,没有侍从,没有旗帜。凯特琳穿了一件灰色粗布斗篷,把头发藏在兜帽里,手上缠着绷带,像一个普通的赶路妇人。罗德利克爵士扮成她的老仆,腰间挂着一把不起眼的铁剑。
他们走小路,避开国王大道上的商队和巡逻兵。凯特琳的手在马缰上磨出了新伤口,旧伤裂开,血渗进皮革里,黏糊糊的。
她顾不上这些。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刺客的脸——一张陌生的、面无表情的脸,牙齿很黄,指甲缝里有黑泥。他不是北境人,也不是河间地人,说话带着君临跳蚤窝的口音。
谁雇的他?
凯特琳越想越冷。
他们走了十一天。到君临时,正是傍晚。
夕阳把黑水湾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城门前的道路挤满了人——商人、农夫、乞丐、妓女,挤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酸臭的汗味。凯特琳把兜帽拉得更低,跟在罗德利克爵士身后,走向城门。
守卫看了看他们的脸,看了看罗德利克爵士腰间的剑,挥了挥手,“进去吧。”
凯特琳低着头,穿过城门,踏上君临的鹅卵石街道。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污水的气味。她正要往红堡的方向走——
“凯特琳夫人。”
她的脚步停了。
培提尔·贝里席(小指头)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绒外套,嘴角带着那个永远不变的、温和的、让人想揍他一拳的微笑。他比凯特琳印象中要老很多了,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还是一样的——精明的,闪烁的,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
“好久不见。”他说。
凯特琳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皱了皱眉。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别紧张,夫人。”小指头走过来,像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边,“如果我想害你,你现在已经被金袍子围住了。”
“你想干什么?”凯特琳压低了声音问他。罗德利克爵士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帮你。”小指头看了一眼罗德利克爵士,又看回凯特琳,“君临耳目众多,红堡不安全。你在这里多站一刻,瑟曦就知道你来了。跟我走。”
凯特琳看着他。这个从小在奔流城长大的男人,这个曾经爱过她、又被她拒绝的男人,这个娶了她妹妹、又不知道对她妹妹做了什么的男人。
她不相信他。
但他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她需要先见到艾德,而她自己进红堡,确实可能惊动兰尼斯特。
“带路。”她说。
小指头带她们穿过跳蚤窝狭窄肮脏的巷子,七拐八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画着一朵绣花。
凯特琳看了一眼那朵花,脸色冷了下来,“一家妓院。”
“一家很安全的妓院。”小指头的笑容没变,“我经营的地方,不会有闲杂人等。你的老骑士可以留在外间。”
罗德利克爵士皱起眉,看向凯特琳。凯特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罗德利克留在外面。如果我发出任何动静——”
“你不会发出任何动静。”小指头推开门,侧身让路,“请。”
内室不大,布置得很讲究。壁炉里燃着火,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凯特琳站在房间中央,手按在匕首上,看着小指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