瑠奈又放心下来了,酒心巧克力而已,现在的产品酒味都很淡,酒精含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妈妈在电话那头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这大概不是你想的那种,这是给成年人吃的酒心巧克力……意思就是,酒精含量其实……有点高,但又让人吃不出来,所以吃多了可能会喝醉……”
不等妈妈说完,瑠奈挂断了电话,转身就往学校跑。
糟糕!!!
她一边跑一边打仓持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急躁感像藤蔓一般紧紧缠了上来,真是的,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瑠奈不擅长跑步,没跑多远呼吸就乱得一塌糊涂。她喘着粗气冲进棒球部,却被告知仓持不在。不等别人多问,她又转身奔向教学楼,一鼓作气爬上三楼。
她粗喘着气,肺部像被火焰在灼烧一般的疼痛,咽喉也被寒风灌溉得发涩起来。春寒料峭的天气里,她却跑出了一身汗。原本整齐的校服变得凌乱,发丝贴在微红的颊边。她吞了吞口水,用力推开一年级B班的门——
仓持洋一正撑在课桌上,他转过脸来,向她看去。
“瑠……奈……”
他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湿润迷蒙。校服外套胡乱堆在桌上,衬衫领口扯得松散。见他脚步虚浮,瑠奈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他摔倒前将他牢牢抱住。
“洋一君!”
瑠奈根本支撑不住仓持的体重,她抱住仓持后,他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几乎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瑠奈踉跄着向后,扶着他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洋一君,你醒一醒。”瑠奈摇晃着仓持。
仓持没有回应,只是本能地将她搂得更紧,滚烫的脸颊蹭过她的颈窝。他身体很是滚烫,本就是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少年,又不留神吃了很多酒心巧克力,体温突然拔高了不少,像是个热烘烘的大暖炉贴着瑠奈。
但他身体硬邦邦的,抱着她并不舒服。
但仓持觉得很舒服,软绵绵的,香喷喷的,曼妙到不想撒手。
他本就喜欢瑠奈,见她主动抱着自己,一不小心失去了忍耐力,抱着她,又蹭着她。
像是巨型猫科动物一样,那不怎么柔和的发丝擦过瑠奈的肌肤,勾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瑠奈按捺下不适,拍了拍仓持的背,“洋一君,还能站起来吗?”
回答她的只有温热的吐息。
“看来要帮你向片冈教练请假了,今天是做不了棒球训练了。”
棒球二字触及了仓持的理智。
仓持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哑着嗓音:“棒球……训练……”
“你醒了?”瑠奈稍稍推开他,捧起他的脸,“能看清我吗?”
“能。”仓持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抱歉,瑠奈,我现在脑子不太清楚。”
他刚刚没控制住,一直抱着瑠奈。
“该道歉的是我。”瑠奈试着扶他起来,但仓持双腿发软,只能靠在她身上。瑠奈架起他的手臂,“你吃的是酒心巧克力,所以……”
“原来如此……”仓持晕乎乎地点头,“怪不得……有点辣。”
“瑠奈。”
他抬起迷蒙的眼看向她。
“对不起。”
给她添麻烦了。
毕竟,是他自己吃完的,怪不得瑠奈。
“先走吧。”
瑠奈现在得把他带到医务室去,先将仓持安顿下来,然后再和片冈教练解释。她现在满是懊悔,距离春甲没多久了,却让选手吃了太多酒心巧克力而翘了一天的练习,早知道就不把巧克力拿出来了。
仓持试图配合她站起来,可刚一起身,天旋地转的感觉就猛地袭来。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倒去。
“小心!”
瑠奈想拉住他,却被带着一起摔倒在地,仓持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好重。”
平生第一次给人当肉垫。
瑠奈看着压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的仓持,放弃挣扎地躺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拨通了片冈教练的电话。
“喂,片冈老师……有件事情要和您说一下,就是仓持他吃了太多酒心巧克力,所以可能没办法来参加训练了,嗯,对……”
面对电话那头的询问,瑠奈正要解释,身上的仓持却忽然动了。
仓持双手撑在她身侧,勉强支起上半身,因头痛而紧锁着眉头。似乎是听见了通话内容,他凑到瑠奈耳边,对着手机断断续续地说:
“抱歉,监督,是我的错,我现在……可能……总之,我想请假一天……”
感觉到教练语气松动,仓持长长松了口气,含糊地道了谢,便彻底脱力地将脸埋回瑠奈肩头。
“瑠奈……再等一下,我现在头很痛……”
他知道瑠奈不喜欢这样,但他现在头痛欲裂,还口干舌燥,浑身发烫,就像得了重感冒一样,但他清楚自己没有,只是吃多了酒心巧克力,喝醉罢了。
仓持弯着腰将额头抵在瑠奈身上,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好受些。
瑠奈也顾及不了多少,放任仓持压在自己身上。为了让他好受些,瑠奈伸出手来深入仓持的发梢,轻柔地抚摸着他。许是太近了,瑠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甜香,混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成年人酒心巧克力的威力,恐怖如斯。
“不能一直这样。”瑠奈轻拍他的背,“我们去医务室,那里有床可以躺。”
仓持点了点头,却仍趴着没动,他在瑠奈的颈间深呼吸一口气,熟悉的、独属于瑠奈的气钻入着鼻腔,像一剂清凉的提神药,撕开混沌的神经。
他眨了眨眼。脸颊紧贴的肌肤温热柔软,是她的脖颈。
瑠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还在等他缓过劲来,脑子里盘算着酒精的危害,以及该如何补上今天落下的训练量。
就在此刻。
一股濡湿的触感,轻轻舔舐过她的脖颈。
春风猛烈,摇撼着才刚结苞的樱花树,像是要将最后一点冬日的残息彻底驱逐。连树下相拥的恋人也因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发出低呼。
“洋一君!”
瑠奈猛地将他推开,单手捂住脖颈,惊魂未定地望向他。
回应她的,却只有仓持一片茫然的、湿漉漉的眼神。
瑠奈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仓持,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便重新搀扶他站起。她抿紧嘴唇,低声唤了他好几遍,始终得不到回应,终于不再说话。
颈侧残留的呼吸依旧温热,而方才那抹湿润的触感,却像一枚无形的印记,滚烫地烙在皮肤上,勾起一阵细密的心痒。心跳不受控地加快,她微微红着脸看向他。
刚才……是被舔了一下吗?
她也有些晕乎乎的了。
喝醉的人,都会这样吗?
瑠奈不太明白。
终于将仓持扶到医务室,安顿在床上时,瑠奈才长长舒了口气。
仓持的衬衫领口敞开着,因干渴而不断吞咽,喉结随之上下滚动。瑠奈盯着那处起伏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又好奇地按了一下。
有点好欺负的样子。
“瑠奈……不要玩了。”
仓持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半睁开眼,声音沙哑:“能帮我倒杯水吗?”
“嗯。”
瑠奈抽回手,倒了水递给他。仓持撑起身子,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透明的水迹顺着下巴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慢慢隐入锁骨下方的阴影里。
瑠奈接过空杯,“还要吗?”
“还要吗?”
“麻烦你了。”仓持揉了揉太阳穴,一杯水下肚,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些。他环顾四周,医务室洁白的床单,窗外透进的天光,还有站在不远处,正为他倒水的瑠奈。
她的头发有些乱,衣衫也不再那么齐整。
他接过第二杯水,低声说:“谢谢。”
见他意识恢复不少,瑠奈搬了椅子在床边坐下:“刚才帮你向片冈教练请假了,躺下睡觉就行了。”
“请假?”仓持看向她,“……刚才?”
“不记得了?”
瑠奈听说过醉酒会断片,但酒心巧克力也能到这种程度?还是说……她悄悄打量了一眼仍显得疲惫的仓持,心想,或许和体质有关。
她替他解下领带,叠好放在床头,又仔细掖了掖被角:“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吃了太多酒心巧克力,醉了,现在好好休息就行。”
“这样啊……”仓持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转向她:“我一个人待着就好,你先回去吧。”
“不行。”瑠奈直接否决,她强制性让仓持躺下,“刚刚我还被片冈老师训了一顿,他要我好好照顾你,等你彻底酒醒了再说。”
话说如此,但瑠奈也不好判断怎么样才算是酒醒,见仓持时不时闭上的眼睑,猜测他现在应该还不算醒来。
“但是……”
“没有但是了。”
瑠奈伸手轻轻覆上他的双眼,不让他再睁开。
带有体温的黑暗和柔软的压力落了下来,与之相伴的还有瑠奈轻柔的声音。她似乎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一般,用着绵长柔和的语调,在他耳畔轻声安抚。
“睡吧。”
窗外,早春疏朗的枝影斜斜映进室内。
瑠奈依旧覆盖着仓持的双眼,见仓持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俯下身,嘴唇贴近他的耳畔,用气声轻轻问:
“洋一君,你真的……不记得了?”
陷入黑暗的仓持微微偏过头。
“……记得什么?”
瑠奈眯了眯眼睛,没再追问,只是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什么。睡吧,我会在这里的。”
“……”
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离去时,也是一样。
仓持独自一人走在河堤上,手臂挂着校服外套和领带。
暮色四合,风中的寒意使人头脑清醒。
瑠奈等他彻底醒来后才离开,她父亲派了车来接,倒省了仓持送她去车站。只是临走前,她的眼神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手会不自觉地掩住脖颈。仓持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
那动作让仓持心里莫名发毛。
回到寝室时,大家都去了食堂。仓持打算先冲个澡,吃个饭,再去片冈教练那儿认错,然后晚上加练,把今天落下的补回来。
他把衣服丢在一旁,在桌前坐下。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班长说得没错,男生啊,都是思春期的怪物。
就连他,也学会了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