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镜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电视中的画面,那是一个路人喝完水后,开心的笑容。
沈开颜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气道:“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只为了陌生人一句不痛不痒的感谢,你以为人家也是像你一样在计算回报率吗?何况,你会去做这种亏本生意吗?”
“颜颜,工作久了,在到处讲利益的规则里,我已经不知不觉把那一套深入到日常生活中了。而且她想要的感谢也算是一种回报。”陈镜说道。
“好,我理解,但我坚持我自己的想法,以及就像我理解你一样,请你也尊重我,不要把你的那一套用到我的生活中来。我采风了那么久,考察了那么长时间,也不想你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将我所有的辛苦与追求都否决了。”沈开颜眉头紧皱,语气愤怒。心中有一个角落却仿佛出现了一丝丝裂痕,细小到她都察觉不了。
陈镜试图去抱住沈开颜,但沈开颜挣扎着推开了他。
“既然你觉得这些都是假的,我也不需要你陪我一起看。”
陈镜:“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坐正了身体,疏离冷淡的双眼看着陈镜解释道:“其实她一开始不想让我拍,她觉得自己就是做一件普通的事,没必要拍她,是我和疏疏用了很长时间才说服她,她才同意的。”
陈镜的瞳孔微微放大,震惊,质疑,不信……接二连三的出现,以至于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短暂的沉默以及眼中的情绪彻底激怒了沈开颜:“现在请你出去。”
“颜颜,别生气好不好?我刚刚也只是没了解情况。”
“是。可是你的第一反应更代表了你的想法。你怀疑这个老妇人的初心,也是在质疑我。出去!”
陈镜眸色乌黑,他还想解释。可沈开颜根本就不想听,她的眼眸比冰面还要冷,她道:“出去,别逼我和你吵。”
陈镜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开颜,就出去了。
等陈镜离开,沈开颜跌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都像被卸干净一样。她洁白纤细的手抱住头,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陈镜说的话。
她第一次觉得她不了解陈镜,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差有些远。
——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地面上一片湿润,应该是刚刚下过雨,路边时不时有小水坑出现。
陈镜踩着那些反射着路灯的小水坑,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脑中浮现是纪录片画面以及沈开颜说的话。
这世上真的有什么都不图的回报吗?
他就这么从小区走到外面,又在外面的柏油路上无意识地走着。
直到一声猫叫将他从思绪中唤回来,他低头看过去,是一只白色的流浪猫,它的毛发脏兮兮的,看着很可怜。
陈镜蹲下来,他看着它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听着它弱小无力的哀鸣声。
眼神却在一点一点地变冷,他抓起猫的脖子,就往前面的垃圾桶走去。
陆星燃道:“你又想把它扔了吗?”
熟悉的声音引起了陈镜的注意,他猛地抬头,看见了陆星燃正从对面走来。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定格了,眼前的画面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稚嫩的少年一脸诧异地望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陆星燃一步一步走向他,每走一步,他脸上的稚气便褪去一分。
他走到陈镜面前便停了下来,脸上还残留着没有硬化的稚气,少年感十足。然而眼神沉稳坚定,锐利无比,让人明显意识到这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陈镜不屑地笑了一声:“你还要阻止我吗?”
“是。”
风忽然像一把利剑从两人的中间穿过,陈镜说道:“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救猫呢?别给我扯什么善意,如果真有那么多的善意,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的猫都带回家养了?”
“你说这些话,是真的在讨论救猫吗?你用一个最高最完美的标准来考验我们,否定了我们的努力,只要我们的做法有一点点的瑕疵,就认为我们是失败的。这样就心安理得地认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善意。”
陈镜的脸紧绷着,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语气森严道:“陆星燃,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既然你认为自己很善良,那你就来垃圾桶里捡吧。”
他冷笑一声,把那只猫扔进垃圾桶。陆星燃一个急步上前,就将那个快要落到垃圾桶里的猫给抓住了。
他将猫抱在怀里,丝毫不在意那只脏兮兮的猫将他的衣服给蹭黑了。
陆星燃轻柔地摸着猫的头,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罐头,撕下来就给猫咪吃了。
猫咪吃得很欢快很急切,陆星燃轻轻地摸着它的脊背,柔声道:“别急,没人和你抢。”
“别演了。”身后传来一个恼羞成怒的声音,陆星燃转过头去,看到陈镜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他并不恼,反而笑着说道:“我不是你,根本不屑于演,你才是影帝,在开颜姐面前演的那么逼真。明明不喜欢猫,却不敢告诉她。”
其实这也只是陆星燃的猜测,却没想到被他说中了。
陈镜上前就要去打他,被陆星燃拦住了,陆星燃如湖水一般清澈见底的眼眸顿时变得像风暴一般,语气冷冽道:“之前,你和我顶多打个平手。过了几年,你这么老了,确定能打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