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现在,听话”的眼神。
基兰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后正静静沉睡着的女孩,然后垂下了眼。跟着男医生走向了旁边的处置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同一瞬间。
左侧医疗床上,那双本该紧闭着的凤眼,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撑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那半只眼,穿过一米的距离,落在Echo躺着的那张床上。
停了一秒。
然后。合上。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但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在他和司徒凛两个人专属的“垃圾话频道”里响起,很轻:“Nox,你醒着。”
司徒凛没动。也没回答。
阿利斯泰尔继续说:“你的心率在刚才那一秒上升了12%。瞳孔有收缩反应。建议你继续装睡,比较省事。”
司徒凛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滚。”
阿利斯泰尔勾起嘴角,没再说话。
-
医疗区彻底陷入了一片巨大的、茫然的安静。
只有仪器细微的嗡鸣,和远处金昱承在厨房里翻找食物的窸窣声。
然后阿利斯泰尔向莱昂内尔走去。
他安静地站定在莱昂内尔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小鹿眼在光线下纯净得惊人,透过观察玻璃看着里面两张医疗床上的人。
一道苍白,一道如墨。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强制装进了同一片光里。
“Axis。”他轻轻开口。
莱昂内尔没说话。
阿利斯泰尔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柔软的、非常人类的东西。
“你体内反噬能量的余波还在持续。疼痛指数78以上。”
他停顿。
“状态汇报?”
莱昂内尔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阿利斯泰尔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意外。
然后用那种“你认真的?”的语气,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状态汇报?”
阿利斯泰尔没躲他的目光,小鹿眼眨了眨。
“例行公事。”他说,“队长也需要被评估。”
莱昂内尔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不知是谁的血迹。在医疗区惨白的应急灯下像一道绽放自深渊的恶之花。
很久。
一个沙哑的声音终于堪堪响起。
“需要一支烟。和……两小时。”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小时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间。”
阿利斯泰尔看着他,小鹿眼清澈地映照着莱昂内尔的威尼斯面具上的笑,那抹似乎总在睥睨所有人的讥讽弧度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疲惫。
然后他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他没有说“好的”,没有说“你去休息”,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关切”的表情。只是转过身,走向控制台。
“Lens。”
阿利斯泰尔停住。
身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极淡的无奈笑意。
“下次‘以下犯上’的时候,”莱昂内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以更直接一点。”
阿利斯泰尔没回头。
“收到。”他说,“建议队长下次先把自己当人,再当轴心。”
然后他继续走向控制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像是笑。
又像是叹气。
阿利斯泰尔走到控制台前,那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出了安全屋的权限界面,将莱昂内尔个人休息室的访问状态,设置为【绝对隔离——直至手动解除】。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椅子。抱起膝盖,将自己蜷进那片由屏幕蓝光构成的、熟悉的孤独里。
他关闭了所有的频道,不再说任何话,也不再把任何人纳入视线。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些数据还在流动,一行一行,永不停歇。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关掉了主屏。
现在,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呆着了。
像一尊守着所有人的瓷偶。
但很快,他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到令人心头发痒的声音。
他没回头。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咚”的一声,一个热腾腾的马克杯被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
“红糖姜茶。”金昱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奶奶说受了惊吓要喝这个。”
阿利斯泰尔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小鹿眼眨了眨。
“我没有受惊吓。”
“那你喝不喝?”
阿利斯泰尔沉默了一秒,然后捧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太烫了。
但他没说。
金昱承在他身后站着没走。过了一会儿,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啪”地放在他旁边。
暖手宝。柴犬图案的。
“……Aegis。”
“嗯?”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暖手宝?”
“因为我是神盾啊。”
神盾。暖宝宝。
数学上、逻辑上、情理上。都没有关系。
但阿利斯泰尔罕见地没反驳。他只是把暖手宝抱进怀里,手指在柴犬耳朵上按了按:“柴犬的品种特征是:智商不高,但忠诚度极高。”
金昱承:“……你在骂我?”
阿利斯泰尔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淡淡弧度:“陈述事实。”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白发少年把暖手宝紧了紧,让热度一点点透进柴犬的身体,进入冰凉的指尖。
远处,应急灯在沉默中明灭了一瞬。
医疗区里,两张床上的人,一个沉睡,一个假寐。
控制台前,一个白发少年抱着柴犬暖手宝,一个红发男人站在他身后。
走廊尽头,另一扇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