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前。车门陆续被推开。
金昱承第一个钻出来,红发凌乱,像一团风里的火。他反手去拉后车门,动作因为脱力而有些迟滞。
司徒凛被他半拖半扶地弄出来。他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挂在金昱承肩上,却还在用残存的意识试图推开。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一个我看看。”金昱承没松手。
司徒凛试了一下,膝盖软了。
“……行吧。”他放弃得很干脆,“背我。”
“你他妈——”
“伤员。”司徒凛打断他,凤眼半阖,语气虚弱得恰到好处,“丝血状态,随时可能晕倒。你忍心?”
金昱承瞪着他,瞪了三秒。
然后他认命地蹲了下去。
司徒凛趴上去的时候,在金昱承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
“乖。”
金昱承想把他扔进雪地里。
-
阿利斯泰尔跟在最后。
白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小鹿眼平静地扫过前面那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走在他一步之前的人的战术背心下摆。
基兰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背脊绷紧了一线。
“她留在你身上的那个芯片。”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我做了二次解析。”
基兰的呼吸屏住了。
“不是追踪器。”阿利斯泰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是高敏度精神波动监测端。实时监控你的精神图景稳定度。”
他微微偏头,看向基兰僵硬的侧脸。
“她试图监控你的状态,Lux。”
“在那个晚上之后。”
基兰愣住了。
不是追踪,不是算计,不是任何他以为的那些冷冰冰的东西。
是……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责任?必要措施?还是……一点点在乎?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很冷。
“她在盯着你。”阿利斯泰尔打断了他的思绪,“准确说,在盯着你的脑子。怕你坏掉。”
基兰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
“她知道你会。”阿利斯泰尔说,“而且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怎么不让你坏掉的人。”
阿利斯泰尔看着他凝固的侧影,歪了歪头,声音更轻了。
“要告诉Axis吗?”
基兰又沉默了。
直到安全屋的门被金昱承用肩膀顶开,暖黄的光晕流淌出来,映亮门口一小片潮湿的地面。
他才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
这是属于他的。独独属于他的。
阿利斯泰尔点头,没有任何追问,只是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喂!你们两个!”金昱承在门内喊,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要不要进来?外面冷死了!”
两人并肩走进光里。
医疗区里,消毒水混合着血液气味扑面而来。
阿利斯泰尔提前从暗网某个灰色渠道约来了两个匿名“医生”,身份不可查,信誉靠预付金和恐吓维持。
此刻,这两道罩在匿名防护服里的身影正在并排的两张医疗床之间忙碌着。
司徒凛躺在左边。凤眼紧闭,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没有面具遮盖的脸褪去了所有讥诮。只剩一片脆弱与平静。
Echo躺在右边。纯白面具也已经被解锁摘下,小心地放置在另一边。
基兰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
几小时前,他看见它在键盘上敲击。在空气中撑开那片淡蓝的光。在那些灰影扑来的时候,挡在最前面。
现在它只是放在那里。指节纤细,指尖苍白。像一件被主人遗忘的东西。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视线往上移了一点。落在她的唇上。没有血色,淡得像随时会消失。落在她的眉眼上。闭着的眼睛,安静得像在睡觉。
落在……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在她脸上乱撞,从眉眼撞到鼻梁,从鼻梁撞到唇角,又从唇角撞回那只手。
那只手还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就在这时,一位医生直起身。摘掉沾了血污的手套,朝门口走来。
她推开隔间的门,目光扫过外面的几个人,最后落在莱昂内尔身上。
“Nox的情况稳定。”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轻微脑震荡、精神力过载后的虚脱。静养四十八小时,别让他动用能力,就没事。”
莱昂内尔点了点头,绿眸沉静:“另一个?”
医生沉默了一下。
她转过头,透过玻璃看向床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她的情况……复杂。”她斟酌着用词,“腹部伤口不深,但精神力透支过度,这很明确。不过她的身体……”
她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机制在运作。”
基兰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医生转向他,口罩上方的眼睛没有情绪。她看着那双翻涌着的蓝眼睛,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那是什么。这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瞬,他的绿眸透过威尼斯面具,落在那张沉睡的脸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
“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犹豫了一下。
“以目前的修复速度推算……二十四小时左右。但我不建议让她在醒来后立刻活动。她的精神图景需要时间沉淀,那种透支不是闹着玩的。至少静养一周。”
莱昂内尔没说话。
基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点什么。
但另一个男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打断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他刚刚处理完金昱承手臂上一道较深的划伤,正用消毒湿巾擦拭手指。
他走到基兰身边,目光落在他左肩那片已经浸透的暗红上。
“该你了。”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基兰没动。
他的视线还停在Echo身上,冰蓝色的眼底并不平静。
“Lux。”莱昂内尔的声音响起了。
基兰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偏过头。他的队长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