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整个空间的剧烈震颤!钢筋混着混凝土猛地砸落!碎块和灰尘如同暴雨般倾泻!
“自毁协议最终阶段。”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在剧烈震荡的频道里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建筑结构完整性正在崩溃。预计完全坍塌时间——两分十七秒。”
没有犹豫的时间。
莱昂内尔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
他没有再看基兰,目光扫过全场,指令在轰鸣中不容置疑地响起。
“Aegis!带上Nox!”
金昱承甩了甩被震得发懵的头,冲到司徒凛身边。
司徒凛已经靠着自己完全坐了起来,还有心情慢条斯理地把歪斜的面具推正。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金昱承的肩膀,落在基兰和他怀里那个昏迷的身影上。
那双总是讥诮的凤眼,在那画面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嘴角扯了扯。“……愣着干嘛,等人来收尸?”
金昱承没接话,直接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拽了起来。
“Lens!扶着Lux!”
阿利斯泰尔已经无声地滑到基兰身边,白发在震荡的气流中拂动。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伤处,扶住了基兰的手肘。
基兰的手臂在被碰到的瞬间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他侧过头,看了阿利斯泰尔一眼。
白发少年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用力,将他从愣神的状态里带了出来。
最后。
莱昂内尔大步走到了基兰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停了一瞬。
然后异常平稳地,从基兰僵硬的怀里将Echo接了过来。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但在他横抱起她的瞬间,手臂却极其稳定地调整了角度,让她的头侧靠在自己胸前,避开了可能撞到墙壁的角度。
基兰怀里一空。
冰冷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瞬间填满了那个短暂的怀抱。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地向前伸了半寸。
像是还想抓住什么,或者只是想碰一下……那缕垂落的、沾了灰尘的黑发。
但他的手指,最终只是在震颤的空气里,蜷缩起来,沉默地、重重地,垂落回身侧。
他看向莱昂内尔抱着Echo离开的方向,看着那个背影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率先冲进了那条灰尘弥漫的逃生通道。
挺拔。决绝。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都斩断在了身后。
“能走吗?”阿利斯泰尔在声音在身侧响起,小鹿眼在黑暗里映着远处崩落的光。
基兰咬着牙,借着同伴的支撑力,猛地站起。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甩了甩头,冰蓝色的眼底重新凝聚起近乎凶狠的清醒。
“能。”
五道身影在末日般的崩塌景象中,汇成一道狼狈却迅疾的逆流,冲向唯一的生路。
混凝土块在身侧砸落,钢筋不断从头顶刺下,浓密的灰尘几乎堵塞呼吸。
他们冲上摇摇欲坠的维修梯,撞开最后一道扭曲变形的钢铁门——
圣彼得堡的天光混杂着细密的雨雪,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
身后。
那座吞噬了“潘多拉之匣”、吞噬了无数秘密与灰影的庞大废弃机械厂,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深沉的叹息,然后整体向内坍陷下去。
轰————————!!!
地动山摇。
浓烟与尘土冲天而起,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肮脏的灰色巨花。
将所有的数据、残骸、未尽的厮杀与疑问,都彻底埋葬在了数百万吨的钢筋混凝土之下。
废墟之外,一片死寂。
阿利斯泰尔站在离废墟最近的地方,白发被气流吹得凌乱,但那双小鹿眼只是平静的凝视着脚下的深渊。
金昱承在他几步外单膝跪地,红发垂落,盯着地面上被自己洇红的一小块雪。
司徒凛背靠着一块断垣,曼陀罗面具微微抬起,映照着灰暗的天。
基兰捂着崩裂的肩伤,望向了那道别人怀里的、此刻正无知无觉的白色身影。
莱昂内尔站在最前方,背对所有人,怀里抱着昏迷的Echo。背影挺拔,像一尊不合时宜的末日英雄雕像。
雨雪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她苍白的面具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吐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寒气。
“上车。”他的声音很轻,在风雪里打着旋,几步就消散了。
“……回家。”
最远处的金昱承没听清,问:“什么?”
风太大,雪太大,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