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司徒凛的。是Echo的。
她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肩血流如注,右手却本能的伸向即将倒下的基兰。颤抖到几乎稳不住的指尖离他的衣角只有几厘米——
但太慢,也太无力。
而且,另一道影子比她更快。
司徒凛在割开最后一个敌人的喉咙后,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他旋身,步伐快得像瞬移,在基兰的身体即将重重砸进血泊的前一刹,手臂一捞,将人狠狠截住,拽进怀里。
动作粗暴得近乎野蛮,带着未散的杀意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基兰撞进他胸膛,闷哼一声,头无力地垂落在他肩头,能面上那片猩红触目惊心。
司徒凛低头看了他一眼。
“Lens。塔楼顶层,狙击手。”
“我要他死。现在。”
“已锁定。”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冷得像冰,“三秒。”
砰——
远方塔楼顶层,一道身影在狙击镜的视野里猛地向后仰倒,眉心绽开血花。
司徒凛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怀里是意识模糊的基兰,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隔着茫茫废墟和雪,落在了Echo身上。
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凤眼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片能冻裂骨髓的、赤裸裸的杀意。
Echo伸出一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垂落下去。
Ghost被彻底激怒了。
莱昂内尔刚结束一个敌人,余光扫过几米外司徒凛怀里的染血身影。
他闭了闭眼。
“Aegis。”
下一秒,金昱承身后的空气扭曲了。
一头巨型獒犬虚影破空出现。青铜色的皮毛下仿佛有熔岩流动,它没有完全实体化,但那磅礴的存在感已经足够。
精神体威压掠过,三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敌人动作骤僵,口鼻溢血,踉跄着倒地。
与此同时。远处的高点,响起一声接一声压抑的、致命的闷响。冷静、高效、毫无怜悯。是死神阿利斯泰尔在点名。
“东南组清除。”
“东北组剩余两人,试图向西侧撤离。Aegis,九点钟方向,截住。”
“Axis,你左后方瓦砾堆,还有一个装死的。”
砰。
最后一声枪响。
废墟重归寂静。
战斗,在Ghost彻底认真起来的短短五分钟内,结束了。
金昱承立刻解除了精神体召唤,转身冲向被司徒凛扶着的基兰。司徒凛已经撕开了基兰左臂和肩部的衣物,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和淤青。
阿利斯泰尔也从某个破损的窗口现身,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从废墟高处几个利落的跳跃,稳稳落地。
他走到基兰身边,将医疗箱轻轻放下,然后转身,开始面无表情地给地上每一具敌人的尸体补枪。
眉心,或者心脏。确保彻底死亡。
金昱承接过医疗箱,跪在基兰身边,开始处理最紧急的伤口。他的动作快而稳,手却在微微发抖。
莱昂内尔没有参与救治。
他踏过血泊和尸体,径直走向废墟的另一侧。
Echo依旧站在那里,勉强支撑。右手紧紧捂着肩上的枪伤,血已经浸透了半个肩关节膀,顺着她的手臂、指尖,成串滴落。
尽管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但她仍然挺直了脊梁。甚至当莱昂内尔一步步向她走来时,她还努力抬起眼,透过面具视窗,平静看着他。
莱昂内尔停在她面前三步处。那张俊美如雕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平静。
“他们是追着你来的。”他说。
Echo的白面具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而且绝非乌合之众。”莱昂内尔继续,每个字都像冰棱砸下,“战术素养接近国家级特种部队,装备精良,目标明确——是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
“你是故意路过的,对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早就知道他们跟在后面。你计算好了时间,计算好了地点,甚至计算好了那一枪——你故意让自己受伤,就为了逼我们出手,就为了把我们拖进你的麻烦里。”
Echo终于有了反应。
她轻轻笑了。笑声透过变声器,虚弱,却依然带着那种冰冷的嘲讽。
“故事编得真精彩。”她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断续,“传奇小队队长……被迫害妄想症发作,把一个路过的、中了枪的可怜向导……幻想成算计一切的幕后黑手……”
莱昂内尔没有被她带偏。
他又向前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面具上最后一点光。
“那颗子弹飞来的时候,”他盯着她的面具视窗,一字一顿。“你有0.3秒的时间可以完全躲开——”
“但你只侧了侧身。让子弹‘恰好’打中非要害的左肩胛。让伤势‘恰好’严重到无法独自离开,又不至于立刻死亡。”
他微微俯身,绿眸逼近她的面具。
“你在算计什么,Echo?”
“或者说——你在利用什么?”
Echo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但她立刻稳住了。机械音依旧平稳:“想象力过剩是精神疾病的早期症状,Axis。建议你也找个向导看看。”
“利用我们的危机。”莱昂内尔不为所动,继续逼问,“利用那颗子弹。利用Lux的保护本能——你知道他一定会挡那枪,对不对?”
“我不知道。”
“你知道。”莱昂内尔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看了他的资料。你看过科索沃事件的简报。你知道这个人,哪怕恨你,也会在子弹飞向弱者时本能的扑上去。你在赌。赌他心里那点……没死透的东西。”
Echo沉默了。
不是默认,更像是在积蓄力气。
莱昂内尔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紧,“加入我们?观察我们?还是……利用我们作饵,钓出刚才那群专业人士背后的雇主?”
Echo的右手,一直捂着左肩伤口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莱昂内尔迈出最后一步,彻底逼近。现在,他几乎要贴到她面前,那双绿眸里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具,像深渊凝视着冰川。
“说话。”
他命令。
不是请求,不是质问。
是命令。
Echo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的背脊依旧挺直,但支撑着她的东西正在迅速流失。失血,低温,还有精神层面的看不见的消耗。
“Axis……”
就在这时。一直强忍剧痛,意识在半昏迷边缘挣扎的基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模糊,却清晰地看到了她死死扣在墙上的手。和正在颤抖的指尖下的、被她扣到血肉模糊的红色。她撑不住了。
基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想说,别逼她了。
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但莱昂内尔听见了。他逼问的动作停了一下,绿眸瞥向基兰的方向。
而Echo也在同一时刻看向了基兰。
她的白面具微微转动,隔着短短的距离,与那双因失血和疼痛而氤氲着水汽的冰蓝色眼睛对视。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在面具下,轻微地动了一下。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下一秒。
某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瞳孔涣散,意识抽离。
她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向前软倒,失去了所有支撑。
直直地,倒向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苍白染血的身体向自己倒下。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去接。
时间在那一瞬被拉得极长。雪无声飘落,落在Echo失去意识的黑发上,落在她无力垂落的手臂上,落在她即将触地的染血肩头。
然后——
一道影子掠过。
司徒凛的身影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和角度出现,在Echo的身体即将彻底触地的刹那,手臂一伸,粗暴却平稳地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裂痕曼陀罗的面具低垂。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用粤语,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顶你个肺……算计到连自己条命都唔要?”
(真该死……算计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莱昂内尔,看向周围所有的同伴。
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废墟里,一片死寂。
但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