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没有动。
三秒。五秒。整整十秒。
然后,她才缓缓地转过身。
黑伞随之转动,在废墟中划出半个湿润的弧。她面朝着莱昂内尔,站定。
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询问。四目相对。莱昂内尔的绿眸毫无波澜。
“传奇正在崩解。”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真诚。
Echo的伞纹丝不动。
“我们需要一个顶级向导。”他继续说,目光扫过沉默的队友,“Lux的问题,你看到了。但这只是开始。黑暗哨兵是天赋,也是诅咒。我们的黑暗面……正在吞噬我们。像慢性中毒,像缓慢失血。”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碎一块凝结的血冰。
“我们需要一个能理解黑暗,却不被它吞噬的向导。需要一个行走在边缘,却懂得如何在深渊站稳的人。”他的绿眸锁住她的白面具,“我们需要……你。”
最后一个字,他咬的很重。
废墟里只有雨声,和远处城市隐约而永不熄灭的低鸣。
然后。
Echo笑了。
笑声通过变声器传出,闷闷的,却带着清晰而冰冷的嘲讽。
“很动人的故事。”她说,白面具微微侧了侧,像在聆听童话。“五个游走在世界边缘的黑暗哨兵,因为过于强大而被系统排斥,因为诅咒而濒临崩溃,需要一个同样游走在边缘的向导来拯救。多么悲壮,多么……浪漫。”
她的伞轻轻转动了一下,将几片雪花旋开。
“如果,”她眨了眨眼睛。“我不想参与这个感人的互助故事呢?”
莱昂内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失去一个兄弟。死于精神崩溃,死于能力失控,死于——”
“够了。”
Echo打断了他,机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她撑着伞,极缓慢地环视过这一片废墟,环视过这五个以各自姿态将她围在中心的“传奇”。
目光最后,停在了基兰肩上那片刺眼的鲜红上。血色已经浸透作战服,像一朵不祥的红色的花。
她看着那片红,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的令人心悸。
“他们的死活。”
她顿了顿,让寂静充分发酵。
“与我何干?”
死寂。
真正的、真空般的死寂。连雪落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莱昂内尔只是看着她。
足足五秒。
然后,他非常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不是同意,不是愤怒。
是确认。
就在他点头的同一刹那——
砰!
遥远的、消音狙击步枪的闷响撕裂空气。
但在声音抵达前,所有哨兵与向导的感知已提前预警。
子弹的轨迹。速度。角度。目标。
目标是Echo的后心。
莱昂内尔的指令在频道炸开:“掩护——”
他的指令没有说完。
因为Echo动了。
她的动作很小。小到近乎优雅。
只是撑着伞,微微向左转了半个身位。像一个在拥挤街头侧身让路的行人。
没有试图完全躲开。没有撑伞格挡。甚至没有加快心跳。
她只是……让开了致命的位置。
“噗嗤。”
子弹精准命中她左肩胛偏下,血花炸开。她身体猛晃,黑伞脱手,踉跄撞上后方的混凝土墙,才勉强没有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Lens?!”
金昱承的低吼在频道里炸开。
“不是我。”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冷静地可怕,背景是飞速敲击的键盘声,“第四方热源。至少两个战术小队。装备精良,不是黑市货,方位——”他开始在频道里高速报点。
但莱昂内尔没有立刻去听。
他的眼睛,死死盯在Echo撞上墙壁后,抬起来的那张白色面具上。
面具的视窗后,他捕捉到了——
一闪而过的。
极其细微的。
近乎自毁的。
笑意。
在她因疼痛而本能蹙眉、身体紧绷的瞬间,那抹笑意像冰层下的诡影,出现,又消失。
快得像是错觉。但莱昂内尔知道不是。
他的绿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被算计了。
不管是谁在算计谁,Ghost现在都被拖进了泥潭。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拔枪。
“接敌。掩护……她。”声音从牙关挤出。
他不是要救她。他是要确保“任务目标”不被第四方杀死。
“Aegis,三点钟,建立防线。Nox,观察手。”莱昂内尔的声音在频道响起,所有被算计的愤怒在瞬间转化为冰冷的战术指令。“Lens,压制射击,给我视野。”
“正在做。”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刚落——
砰砰砰!
更多的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这次是覆盖射击。不是黑市武装的杂乱火力,是精准、高效、带着明确歼灭意图的战术压制。
这一次,是真正的战斗。没有表演,没有退让。是纯粹且你死我活的杀戮。
“Aegis,左侧迂回组!”莱昂内尔在掩体后下令,手中的精巧手枪连续点射,压制一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敌人。
金昱承低吼一声,高大的身躯探出,硬生生用身体和面甲扛下了两发步枪子弹的冲击,金属碰撞声刺耳。他反手用□□还击,轰飞了一个探头的敌人。
司徒凛彻底消失在阴影中,但频道里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和金属碰撞声——他显然在近身缠斗。
“Lux,Echo三点钟方向有缺口!”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两个人正在试图切入——”
基兰几乎想都没想。
他猛地从掩体后窜出,冰蓝色的眼睛在能面后收缩成针尖,瞬间锁定目标。
“彼岸”状态,强制开启。
世界慢了下来。疼痛被屏蔽。他的速度暴涨,身影在废墟间拖出残影。抬枪,瞄准,扣动扳机——两个持枪的敌人应声倒下,眉心炸开血花。
但他们身后,三个地面敌人立刻补位。
而塔楼顶层,一直没有动静的第三个狙击位,悄然开镜。
基兰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每一根被“彼岸”烧灼的神经。
狙击手的目标是Echo的心脏。
地面三人即将进入最佳射界,子弹会封死她所有退路。
射向自己的子弹,可以靠极限的身法扭曲避开。
但那颗旋转着、嘶叫着、直奔Echo而去的狙击弹头……
没有完美解。
他没有选择完美解。
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不是躲避,而是迎上。
“噗嗤!”
狙击子弹撕裂空气,击中了他右侧肩胛偏下的位置——一个他主动让出来,原本瞄准Echo心脏的弹道。
血雾炸开。
高处狙击镜的十字线,颤抖了一瞬。地面三个敌人的动作,也出现了半拍的迟滞。
他们没料到基兰会这样疯狂决绝的拦截。
整个战场,出现了零点几秒的混乱。而基兰要的就是这零点几秒。
因为混乱,是另一个人的绝对领域。
“Lux——!!!”金昱承的惊呼在频道里炸响。
以及司徒凛一句压抑到极致的、用中文暴出的脏话:“你他妈傻逼——!”
阴影动了。比子弹慢,但比死亡快。
就在基兰中弹,身体失控前倾的刹那——
一道漆黑细长的影子,从Echo脚下的阴影中暴起!
那不是人。
是一条蛇。通体漆黑,唯有颈侧展开的肋颈斑透着暗红的纹路,如同地狱的请柬。
黑曼巴。
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弹射而出,毒牙精准地没入第一个敌人的颈侧动脉。
同时,司徒凛本人如同鬼魅,从另一处阴影里“流”了出来。他没有用枪,左手五指成爪,指尖扣住第二个敌人的头盔与颈甲缝隙,猛力一拧——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两个敌人几乎同时软倒。
而基兰因为剧痛和失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