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碰不了,也不想碰。”
然后她抬起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小盒。
手腕一抖。
小盒划出一道弧线,被基兰近乎本能的在空中单手截住。
他没看那个铁盒,仍然死死锁着那道白色身影,握盒的手紧了紧。
“十二小时缓释镇静剂。缓解症状,不治本。”机械音再次响起,“建议你停止高强度使用能力至少四周,并尽快找一个……专业的向导。进行深层梳理。”
“当然,”她最后说,伞面转动,似乎准备离开,“只是建议。”
说完,她真的转身。
靴底踩过血水和碎砾,朝着安全屋破损的主入口,朝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雨雪夜色走去。
一步。
两步。
动作平稳,毫无留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看完热闹的路人。
第三步还没落下——
唰!
一柄蝴蝶刀,擦着她的左侧发丝飞过。
没有碰到她。甚至没有带起风声。
只是精准地、狠戾地,钉在了她正前方三米处的一截裸露的钢筋上。
刀柄震颤,发出低鸣。
而刀的主人,已经从她前方的阴影里“长”了出来。
司徒凛没有拦路。
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像一个好奇的观众。
Echo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看那把刀。
继续向前。
第四步。
右侧,金昱承无声地挪了一步。只是小小的一步。
但他那近两米高的身躯,就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壁,刚好封死了她侧翼的路径。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站在那里。
却沉默。如山。
第五步。
身后,基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
没有举起枪。只是垂在身侧。
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能面,锁定着她的背影。那是一种预备姿态——只要需要,半秒内枪口就会抬起,子弹就会出膛。
第六步。
高处,最致命的威胁悄然出现。
一个极其微小的、猩红色的狙击光点,落在了Echo的背心。
然后,开始恶劣地、慢悠悠地,画起了圈。
一圈。两圈。三圈。像顽童用激光笔逗弄一只冷漠的猫。
来自阿利斯泰尔的友好问候。
他也许就在楼上的另一片废墟,也许在更远的地方。
但被“透镜”锁定,生死便已不由己。
四个人。
四个方向。
没有指令,没有信号,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默契地收紧了狩猎的网。
Echo站在原地,黑伞依旧稳稳地撑在头顶。她没有试图去看任何一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白面具朝向正前方阴影里的司徒凛,以及他身后门外无尽的夜雨。
然后,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皮鞋踏过瓦砾,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
莱昂内尔从废墟中心走来,走过弥漫的硝烟,走过同伴们沉默的包围圈。
一直走到Echo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拔枪,手甚至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但那身笔挺的、染了尘埃和血迹的西装,此刻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压迫感。
Echo没有回头。
但她撑伞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莱昂内尔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手指扣住了威尼斯面具的下颌边缘。
轻轻向上一推——
面具被摘了下来。
一张足以令人屏息的、属于文艺复兴雕塑的俊美面容暴露在空气中。深棕色的微卷发有些凌乱,几缕垂落在额前。那双眼睛在灰暗天空下仍然绿得像翡翠,此刻却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伪装,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首情诗。
“戏,或许演完了。”
却又陡然带上深渊般的寒意。
“但我们有必要告知,路过的观众小姐……”
她的绿眸锁住她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判决送入雨雪。
“Ghost的剧院,从来只有一种票。”
“单程票。”
废墟里,六道呼吸交叠。
所有武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