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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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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落在AX-7基地灰白色的外墙上,将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弹痕和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为这座老旧的建筑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医务室里经年累月的消毒水气味被新拆封的医疗器械包装所散发出的纸板和泡沫冲淡了些许,Arztin站在那台崭新的B超机前,手指抚过显示屏边缘的保护膜,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照着仪器启动时的蓝光。

她看了会儿后转过身,对着正在整理采血管的YN露出温和但又略带歉意的笑容:“亲爱的孩子,今天你可以帮帮我吗?”

年近五十的医者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了,那些年轻时能连续工作二十小时的精力,如今已经被漫长的边境岁月和积年的操劳消磨殆尽,她看向YN的眼神里既有慈爱,也有一种向时光低头的无奈。

YN放下手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采血管,抬起头对上Arztin那双和母亲有着相似弧度的眼眸,虽然颜色不同,但里面所盛放的温柔却是共通的。

她没有犹豫,乖巧地点了点头,黑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Arztin欣慰地笑了,眼角的小细纹舒展开来,她伸手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护士服,递到YN手里:“先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整理就好。”

YN抱着那套护士服站在医务室狭窄的洗手台前,她掂了掂手里那片陌生的浅蓝色,想起来高考前学校组织体检时,她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侧着头偷看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们熟练地操作仪器,心里悄悄羡慕过那种“掌握别人健康秘密”的特殊身份,但现在她居然要穿上护士服,在这个异世界的边境基地里,给一群Alpha做体检,命运的走向果真比小说里写的还要离谱。

裙子的长度让YN犹豫了很久,因为地球上护士们穿得都是干练的裤装,她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设计者为何偏偏选中了贴身的剪裁和及膝的裙摆,大概是某些身居高位的人对“制服”这个词的理解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恶俗趣味。

YN换好衣服走出来时,Arztin正在调试那台新到的超声设备,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停在小姑娘身上,然后弯起了眉眼:“挺合身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浅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长刚刚及膝,剪裁要比地球上的护士服更修身一些,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十字花。

她不太自在地拽了拽袖口,耳尖微微泛红,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好了孩子,我们该让那些不听话的士兵进来体检了,你先去把B超机的探头插上,我去叫他们。”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十分发达,单凭血液分析就能检测出绝大多数的疾病隐患,所谓的季度体检其实也不过是抽血、心电图和全身CT三项。

YN在心里默念着Arztin刚才教她的操作流程:先采血,再做心电图,最后是B超——甲状腺、乳腺、肝肾、脾脏,膀胱。探头要顺着肌肉纹理滑动,力度要均匀,截图要清晰。

她把那些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考前背公式一样认真。

体检室被隔成了两个区域:进门处是采血台,隔帘后是心电图区和B超检查区,里面放着两张可以升降的检查床,床头各立着心电图机和那台崭新的B超机。

“体检顺序按姓氏首字母来,第一个,Ghost。”

·

·

Ghost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战术装备,只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宽松的作战裤,骷髅面具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似乎那层冰冷的外壳已经和他的皮肤长在了一起。

他进门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房间里的设备:B超机、心电图机、还有一辆被擦得锃亮的采血小车。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B超机旁那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身影上。

YN正蹲在那里,手中举着一个探头,歪着脑袋研究接口与转接头的方向:“这个头是圆的,对不上那个方的口,难道是插反了?不对不对,Arztin女士说防呆设计插不反的,那肯定就是这个转接头的问题……”

她一边嘀咕一边把转接线翻了个面,对准接口轻轻一推,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实习小护士满意地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对Arztin露出一个“我搞定了”的得意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Arztin女士,这个探头我已经连接好了,等会儿我真的要上手吗?”

Ghost正在脱上衣的手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的置物架前,黑色的短袖刚刚撩到胸口,露出一截有力的腰腹和几道淡化了的伤疤,骷髅面具下的棕褐色眼睛直直地盯着YN的方向,就像是一个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的登山者,在抵达山顶时突然发现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峰横亘在眼前。

Ghost从不介意在队友面前裸露身体,毕竟都是Alpha,他有的他们也有,没什么好遮掩的,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是YN第一次看到他脱下衣服的样子——浴室事件的那次不算。

他转过头看向Arztin,医者正在数采血管的数量够不够用,嘴角挂着微妙的弧度,表情似乎在说“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年轻人总要经历这些/你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他又看向YN,少女正踮着脚尖将B超机的显示器调整到一个更适合观察的角度,贴身的护士服衬得她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在Alpha听来意味着什么。

Ghost的手指在衣摆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又僵硬着动作将短袖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军事演练,只是比演练要慢得多。

医者终于数完了采血管,有空回答YN的问题,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己的小女儿学骑自行车:“是的,亲爱的孩子,你等会先试,我在旁边看着,错了也不要紧,这群Alpha皮糙肉厚,折腾不坏的。”

Ghost:……

按照Arztin的指示,Ghost先是被采了血,采血的过程快得几乎没有感觉,医者用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采血管,不到十秒钟就装够了。

紫色、红色和黄色的采血管各装了一管后,Arztin拔掉针头,给伤口处贴上一小块肤色的止血贴,连按压棉签的步骤都省了。

YN举着采血管对着灯光晃了晃:“颜色比昨天看的那个模范样本深一点,是不是因为Alpha的血比较浓啊?”

Arztin笑着解释:“那是因为他脱水了,昨天搬运完物资肯定没怎么喝水。”

然后YN就转过头来,用那种“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目光看了Ghost一眼后,指了指心电图机旁边的那张升降床,示意他躺上去。

中尉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抽离,他沉默地躺上检查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正在等待入殓的遗体。

不出所料,心电图的电极片是YN在Arztin的指导下贴的,少女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将那些小小的粘片式电极和夹式电极按顺序贴在Ghost的胸口、手腕和脚踝上。

其中一个电极片的位置贴得偏了些,在Arztin指正后,YN伸手将那枚小小的圆片从Ghost的胸口上揭起来,移到正确的位置重新贴了下去——揭的时候带起一点轻微的刺痛,贴的时候又按了按,生怕不够牢固。

Ghost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浅,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教学用具,沉默地陈列在检查床上,任由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少女在他身上实践她刚刚学到的知识。

而他唯一能做的安慰就是闭上眼睛。

接着换了一张床做B超,Ghost看到Arztin拿起探头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来,孩子,你坐在这里,我握着你的手带你做一遍。”

Ghost:……

体温隔着薄薄的乳胶手套传来,不算热,但足以让他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Arztin带着YN的手沿着胸锁乳突肌的走向缓缓下滑,探头紧贴着肌肤,黏稠的耦合剂被挤压得发出菇滋菇滋的声音。

“中尉!放松一点嘛!”YN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抱怨,“你的肌肉太硬了,探头都压不下去!”

Ghost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躺下开始就一直屏着呼吸,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廓的起伏让探头下的图像晃了晃。

“别呼吸啊……不不不!不是让你别呼吸,就是……稍微平稳一点?”YN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探头的位置,试图再找回刚刚那个画面,“Arztin女士,这个切面我怎么总是找不好?”

Arztin握着YN的手,带着她移动到正确的位置:“手腕放松,不要用蛮力,探头的角度再向后倾斜一点。”

Ghost以为自己早就经历过最严峻的考验了——战场上子弹擦着耳廓飞过,敌人的匕首抵在喉结上,第一次易感期发作时用意志力硬扛了三天三夜。

这些他全都扛过来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当他赤裸着上身躺在检查床上,看YN举着探头在他的皮肤上缓慢滑动时,他忽然觉得以前的那些严峻考验都不算什么了。

探头接着挪动,YN嘴里小声念叨着:“甲状腺,横切面,清晰度……好!”

那语气像极了在实验室里复刻数据的研究生,专注到忘了她正在检查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正常情感和生理反应的Alpha,而不是教学用的橡胶假人。

Ghost透过面具的孔洞看向YN的侧脸,她微微蹙着眉头,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黑白影像,浅蓝色的护士服领口处露出那根Krueger送她的水晶项链,在医务室的冷白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她的头发用皮筋扎成了简单的马尾,几缕微短的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移动探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在努力学习和做好这次的B超,而这个认知让Ghost觉得自己此刻正在翻涌着的Alpha本能显得格外龌龊。

“甲状腺形态规则,未见明显血流信号。”YN用刚学来的专业术语报出了第一项结果,然后抬起头朝Arztin的方向看了一眼,医者点了点头,于是实习小护士就像得到了满分的学生一样,眼睛弯了起来,连带着探头的滑动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是乳腺。

Arztin带着YN将探头移到Ghost的胸口,在那个位置的停留时间比脖颈处要长了一些,探头反复扫了几遍,耦合剂被推开一层又一层,Ghost觉得自己那块皮肤都要被搓秃噜皮了。

他发誓,如果此刻有一个地缝出现在检查床下面,他会毫不犹豫地滚进去,然后一路逃到基地外面那片针叶林里,再也不回来。

“男性Alpha的乳腺组织通常比较薄,他们乳腺癌的发病率不到全世界总乳腺癌的1%,”Arztin一边指着屏幕里的图像,一边给YN解释,“但也要注意观察,有些内分泌异常也会导致乳腺疾病。”

YN点了点头,然后更加专注地继续扫查:“原来男生的这里也会得病啊?那这个这么大,是不是……”

“那是胸肌,不是乳腺,来,你上手感受一下胸肌和乳腺的差别。”

然后门外的走廊上,正在排队等候的几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句字正腔圆的“FUCK”。

这位山崩于面前都不曾变过脸色的幽灵中尉,在少女的手指被带着揉拧上他的胸肌时,终于没能守住英国人最后的体面。

那脏话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却又无处申诉的憋屈,清晰到门外的几人同时坐直了身体,像是一群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狐獴齐刷刷地竖起了脖子。

Zimo手里的魔方差点被分成两半,Krueger防护网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Konig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中尉居然会说这种话”的震惊,而Keegan只是微微眯起眼眸。

狙击手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怎么了怎么了?是我按疼你了吗?”YN慌张地抬起手,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缩了回去。

Ghost闭上眼深呼吸,用尽了二十几年来积攒的全部克制力才没有从床上弹起来:“没有,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就像一具被摆在解剖台上的标本,任由YN按照Arztin的指导,将探头从甲状腺扫到腹主动脉,从肝左叶滑到右肾下极。

少女的手指偶尔会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和坚硬的硅橡胶探头形成对照。

Ghost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开始认真地思考Alpha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他终于从体检室里走出来时,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信仰的崩塌,仿佛透过墙壁、透过基地、透过整个ABO世界看到了宇宙终极的荒诞。

他的步伐均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军人的素养让他即使在灵魂出窍的状态下也能维持体面的行走姿态,但Konig只看了一眼就缩回了脖子,因为他从未在中尉眼里见过那种对世界和人生的茫然。

“Ghost,你还好吗?”Keegan的声音带着狙击手惯有的冷静和Mommy身份的关切,“这次的体检是增加了什么新项目吗?”

“嗯……”Ghost揉了揉面罩覆盖下的脸,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他想起自己刚刚赤裸着上身躺在那张窄小的升降床上,一动不动地充当教学用具,而Arztin医师就站在一旁,用那种温和又专业的语气指挥着YN对他上下其手。

探头的坚硬,耦合剂的黏腻,以及隔着乳胶手套在他胸腹之间游走的温热,交替袭来。

Ghost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一点死了。

“十分新奇的体验,”中尉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他把手中的黑色短袖重新穿好,用格外真诚的语气说道:“记得进门前先把衣服脱了,节省时间。”

“好的,多谢告知。”

Keegan对这位老搭档的提醒没有半点怀疑,两年多的战术配合让他习惯了Ghost简洁有效的指令,况且大家都是Alpha,浴室里坦诚相待的次数多着呢,况且平日里训练时热得受不了,脱了上衣继续跑圈也是常有的事,自然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Ghost拍了拍Keegan的肩膀,力道里带着任务完成的如释重负,然后靠在墙上,开始搜索“如何忘记最近半小时的记忆”。

Krueger坐在Konig身边,压低声音对Zimo说了一句:“中尉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

Zimo闻言抬头看了一眼Ghost,若有所思:“不像是被打了,更像是被超度了。”

而Keegan已经遵从着Ghost的提示,在门口利落地脱去了上衣。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脱下后露出狙击手特有的修长体型,肩背处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

他推门而入,步伐稳定,目光从容,像是一位即将接受授勋的将军。

踏入体检室后,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骇人的仪器或者恐怖的针头,甚至还在心里暗暗觉得Ghost的反应有些小题大做。

然后他看到了YN。

少女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护士服,正背对着门踮着脚尖,从柜子上够一盒新的止血贴,裙摆随着她伸臂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膝弯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够到了那盒止血贴,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Keegan,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Keegan!你来得正好,Arztin女士说要教我怎么采血,你要不要试试啊?”

Keegan站在门口,觉得Ghost那句“记得先把衣服脱了”的提示,此刻听起来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他不是没有被人采过血,在军队里待了这么多年,体检、受伤、手术,他的血管被各种针头扎过无数次,从来没有皱过一次眉头。但那些给他采血的人是专业的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完成操作后就会离开,不会在拔针时歪着头问他“疼不疼”,也不会在给他贴止血贴时问“紧不紧”。

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仿佛他不是一个身强体壮、愈合能力超强的Alpha,就连一旁指导的Arztin都不由地摇了摇头,说小姑娘你也太惯着这群家伙了。

“躺下吧,”YN的目光坦然地扫过Keegan身上那些晒痕和旧伤,没有丝毫的羞涩或闪躲,“你比中尉稍微瘦点,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都很强壮。”

Keegan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种诡异的氛围,但所有的词汇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沉默地躺上检查床,看着YN拉过一张滑轮圆凳坐在他身边,膝盖几乎碰到了床沿。

她太近了,以至于低下头粘贴电极片时,那几缕碎发会从耳后滑落,扫过他的右臂,像蝴蝶翅膀的振动,轻到几乎不存在,却让右臂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Keegan的右臂肘弯处还贴着一小块印着卡通小猫图案的止血贴——YN说其他止血贴都用完了,只剩这种儿童止血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但眼睛里的狡黠却出卖了她。

Keegan看着那只趴在肘弯处、用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的卡通小猫,觉得自己现在的心率应该和做完一组极限冲刺后差不多。

YN的手指比Ghost那次更稳了些,电极片贴得又快又准,甚至不需要Arztin再多做指导,她一边贴一边小声报着位置:“右手腕,左手腕,右脚踝,左脚踝……V1,V2,V3……”

每贴一个位置她都会用手指按一下,确认电极片已经牢牢地粘在皮肤上,那按压力道不算太重,但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样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次精准的射击——弹无虚发,正中靶心。

Keegan的呼吸频率在那些触碰下变得不太稳定,他努力将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八十次以下,但那已经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了,比他当年在格陵兰的冰盖上趴了四小时等待目标出现还要难熬。

而当YN拿起那管耦合剂,挤出一坨透明的胶状物在他的脖颈处时,Keegan终于体会到了Ghost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冰凉的耦合剂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刺激得他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但探头紧随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就开始扫查了,柔软的掌心和冰冷的探头交替着按压。

YN将后续的截图交给了Arztin,而自己则是用另一只手撑在Keegan的身边,以便向腹侧滑动探头,并不宽阔的臂弯像一把小巧而温热的锁,将狙击手整个人钉在了床上。

“肝脏大小形态正常,包膜光整,实质回声均匀。”少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认真得像是正在念课本,“胆囊大小正常,壁厚均匀,腔内未见明显异常回声。”

Keegan躺在那里的姿势并不比Ghost好多少,甚至看起来更像是棺材里安详长眠的死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腔和偶尔滚动一下的喉结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那盏白炽灯上,灰蓝色的眼睛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但他不敢移开视线,因为他怕一旦移向别处,就会看到YN正举着探头在他的腹部划来划去。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项常规检查,可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这种被一个身高刚到胸口的小姑娘用仪器随意探索的感觉。

探头滑到了他的右下腹,那双手按得比之前更用力了些,指尖几乎嵌进了他腹直肌的边缘。

Keegan忽然意识到一件事:YN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防备,也没有任何的距离感,她把他当成一件需要检修的精密仪器,而不是一个……

一个什么?一个Alpha?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从他的意识里冒了出来,紧接着身体某个此刻不该有反应的部位传来了明确的警报,Keegan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立刻调动全部的注意力去压制那股冲动,同时祈祷YN不要注意到裤子处不正常的隆起。

“好了,肝胆都看完了,侧个身,我看一下脾脏。”

“……”

“Keegan?”

“好!”

狙击手翻身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几乎是弹过去的,把后脑勺和后背完整地呈现在YN面前。这样一来,他只需要把脸埋在枕头里,不需要面对任何让他分心的画面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YN的认真程度,为了探清脾脏的上极,少女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凑了过来,呼出的气息洒在他后颈的腺体上——那是Alpha最敏感的位置,而且这般吹拂比直接触碰更加难忍。

“脾脏厚度正常,长约……”YN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Arztin女士,我忘了这个长度是怎么量的,从这里到这里吗?”

“对,从脾上极到脾下极,注意避开周围的血管。”

YN“嗯”了一声,量完长度,又量了厚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转过来躺平,缓慢吸气。”

Keegan僵硬着转回身形躺好,YN把探头移动到下腹部:“膀胱充盈度一般,嗯,这个切面我有点看不准,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Arztin俯身在屏幕上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点在图像上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你看这里,这个低回声区是正常的膀胱壁。不用紧张,前几次看都会觉得陌生,多看几个就有经验了。”

YN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做了一件让Keegan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情——她将探头移到了一个更靠下的位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结构,边界清晰,包膜光滑连续完整,实质性均匀低回声,内部有分布均匀的散在细小光点。

YN盯着那个结构看了会儿,然后抬起头问Arztin:“这个是什么?前列腺吗?”

Keegan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那根细弦在极度的紧绷后终于达到极限,他整个人就像一艘失去了所有帆索的船只,在名为“羞耻”的汪洋大海上无助地漂泊。

他的大脑还在运转,还在试图找回那个冷静理智的副指挥形象,但身体却诚实得多,脸已经红透了,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胸口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体检室的门缝里传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脏话:“HOLY SHIT!”

那声脏话里带着一种被骗进陷阱后恍然大悟却又为时已晚的悲愤。

Keegan的声音向来是队伍里最温润的那个,平时说话时温和沉稳,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碰撞时发出的声响悦耳动听。

但刚才那声脱口而出的“HOLY SHIT”却完全打破了这种印象,它粗粝、短促、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惊,不像是一个见过尸山血海的狙击手发出的,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从门缝里逃出来的。

显然,Ghost的“善意提醒”省略了太多的关键信息。

Krueger防护网下的嘴角咧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Nikto则是完全愣住了,湖蓝色的眼睛难得瞪圆,歪着脑袋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Zimo转魔方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只是节奏明显变慢了,像是在给大脑留出更多的处理时间。

排在第三位的Konig缩了缩脖子,他本就社恐,等待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八百遍进门的动作:先调整面罩,确保眼睛露在外面,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

可是Ghost和Keegan的接连失态,让他的心理建设轰然坍塌。

他将目光可怜巴巴地投向Ghost,试图从中尉身上寻找到一丝逃生的可能:“新增加的检查是不是很可怕?可不可以不检查?我觉得……我觉得我的身体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昨天还做了两百个俯卧撑……”

“军人不可以胆怯。”

Ghost的回答简短而冷酷,这句话宣判了Konig的死刑,小国王低下头,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串朱砂手链——那是一位中国老道送给他的,说是可以护他平安——嘴唇在T恤面罩下无声地翕动着,大概是在向上帝、圣母玛利亚以及奥地利所有的守护天使发出求救信号。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祈祷什么,大概就是希望体检室里不要有什么超出他承受范围的折磨。

“对,那是前列腺。”医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毫无波澜,“不用特意去扫,B超检查的主要是腹腔内脏器,生殖系统不在常规体检范围内。”

【PS:经腹B超是前列腺最常用的初步检查方式,需要憋尿让膀胱充盈,通过下腹部腹壁探测前列腺,可以观察前列腺的大小、形态,初步判断是否有增生、占位。操作无不适,无创无痛苦。】

YN点了点头,将探头从那个尴尬的位置移开,放到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拿起几张刀纸,开始帮Keegan擦去身上的耦合剂,从胸口擦到腹部,从腹部擦到人鱼线,手法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

她甚至还在擦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Keegan,你平时是不是很注意饮食啊?你的肝脏回声比我昨天看的那几个样本都好,脂肪肝程度几乎为零。”

Keegan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句带着专业赞美意味的点评,但含糊了半天也只能发出一声颤抖的“嗯”。

他抢过YN手里的刀纸,迅速擦干净了身上残留的耦合剂,抓起搭在置物架上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体检室里的氧气都抽干,然后他用那只还握着刀纸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Keegan闭上眼睛,将后脑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那股凉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还在无声地指控着体检室里发生过的“暴行”。

“还好吗?”Ghost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Keegan睁开眼,如雾霭般的温润灰蓝里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羞耻,他看向Ghost的眼神里有控诉,有愤怒,还有被信任的队友出卖后的深深背叛感:“你故意的!”

Ghost偏过头,用实际行动避开了那道控诉的目光,目光飘向走廊尽头那扇落满阳光的窗户:“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提前脱衣服节省时间,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

Keegan的控诉字字泣血:“你没说她会上手,而且会……”

会下到那么私密的地方……

“你也没问。”

Keegan决定不再和这个骨子里坏透了的英国佬争论,他将那团沾满耦合剂的刀纸捏成一个紧实的球,瞄准拐角处的垃圾桶,手腕一抖,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篮心。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那只还残留着耦合剂黏腻感的左手在身侧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到Konig面前,这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大男孩此刻正用一种即将赴刑的表情望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Mommy一定会告诉他真相的信任。

白切黑的狙击手忽然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容,他朝Koni□□了点头,小国王被这个笑容安住了心,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他放松了肩膀,朝体检室的方向走去。

然后在Konig经过身边的时候,Keegan用一种温柔又残忍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去打针的孩子:“记得把上衣脱了,不然我怕你进去之后,就没有机会脱了。”

Konig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冰蓝色对上了灰蓝色,在那两片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蓝色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是Ghost带来的信任,是Keegan带来的安心,是Konig对这次体检最后一点“Daddy和Mommy肯定不会坑我”的美好幻想。它们像一面被子弹击中的玻璃,从中心开始龟裂,纹路迅速蔓延到边缘,然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他僵立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Keegan的意思是里面很恐怖吗?那脱了衣服会更恐怖吗?为什么不脱衣服就没有机会脱了?难道里面的检查项目会把人的衣服撕碎?

“呜……”

Konig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委屈和绝望。如果他有狗狗耳朵的话,此刻一定被吓得紧紧地贴在了脑袋上,形成了一对标准的飞机耳,尾巴也会夹得紧紧的,整只狗恨不得缩成一团毛球滚到角落里躲起来。

小国王只能耷拉着肩膀,一步步挪到体检室门口,步伐沉重得像是在走向刑场。接着他挣扎着脱下上衣,那件宽大的训练服从头上褪下来的时候蹭歪了T恤面罩,露出一小截过分白皙的下颌线。

他手忙脚乱地把面罩重新拉好,似乎死也得死的体面一点,冰蓝色的眼睛在面罩的孔洞里眨了眨,里面盛满了水汽,像是一片被夏雨注满的湖面。

Konig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膛都鼓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过于宏伟的身高使他在进门时差点撞上门框。

他缩了缩脖子,以一种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姿态蹭了进来,每一步都透露着想逃走的强烈信号。

“Arztin女士……”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青涩的嗓子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沙哑,更加是像辣条音了,“新的检查……可不可以不查?我觉得……我觉得我的身体挺好的……”

“进来。”Arztin头都没抬,忙着给升降床更换新的无菌套。

Konig的目光无助地投向门边的Ghost,希望能得到一点来自长官的庇佑,但向来护着他的中尉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没有任何要救他的意思,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照做。

门关上了,Keegan站在门的另一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体检室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

Ghost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位在刑场外观刑的军官,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里面接受命运的审判。

“你记仇。”Ghost说。

“我不记仇,”Keegan纠正他,“我只是和你一样,在提醒他脱衣服。”

Ghost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才想起来他的副指挥是个白切黑的美国兵,而Keegan也回望着他,眼眸里是一片坦荡荡的无辜,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好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又同时移开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地聆听体检室里那场即将发生的惨烈悲剧。

升降床对Konig来说实在是太短了,脚踝以下永远悬在空中,但是他还是很听话地平躺了下去,双臂紧贴着身体两侧,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微微放大。

电极片贴上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别动!”YN按住他的肩膀,那只手在他的胸膛上显得格外的小,像一片落在宽阔湖泊里的花瓣,“你放松呀,肌肉这么硬我怎么贴得住?”

少女的手掌贴上他腹部时,两者的体型差达到了一个荒诞的程度:她整个手掌摊开也才堪堪盖住他两块腹肌的面积,像是年幼的孩子试图推动一堵厚实的高墙。

Konig没有辩解,但面罩下露出的耳朵此刻已经红得几乎滴血。

电极片带来的不只是冰凉和按压的触感,还有YN时不时发出的赞叹和嘀咕声:“哇!你的手腕好宽!别紧张,我不是说你胖,因为你个子高嘛,手脚当然也比别人大一号……”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夹式电极夹到他的左侧手腕上,然后又在Arztin的指导下,往上挪了几厘米,这个动作使得她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手撑在他胸口的正中央,手掌下的心脏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疯狂跳动着。

“你心跳好快,”YN低下头,黑眼睛里满是困惑,“是我夹得太紧了吗?稍微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Konig想说他不怕疼,他怕的是别的东西——怕她的触碰,怕她的气味,怕她靠得太近时,自己的巧克力信息素会不会太浓太甜,以至于不像一个Alpha,怕她会觉得他幼稚可笑。

但这些话在他的喉咙里反反复复,一个音节都没能挤出来,只发出了一声像是小狗被轻轻踩到爪子时的含混呜咽。

等待心电图生成的时候,YN忽然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啊!”

Konig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就是那种甜甜的巧克力味,微微带着一点苦。”来自异界的小天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比起前两个人的味道,我更喜欢你这个,虽然中尉的红茶味也不错,但是太熏了,像是掉进了茶叶罐里,Keegan那个铅笔屑味就不提了……”

Konig的脸在面罩下烧成一片,社恐的大脑此时只会循环播放一句话:她说我好香……她说她喜欢我的信息素……

YN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了,信息素的气息从腺体缓缓溢出,巧克力的甜美里带着一点纯可可的苦涩,浓郁但不刺鼻,像是冬天里捧在手心的热可可。

“NO!”Konig几乎是弹射般坐起来的,后脑勺差点撞上YN的下巴,他双手捂住后颈,像是个即将被侵犯标记的Omega,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恐,“不、不可以咬!那个……那个不可以……”

“我知道,我就是闻闻,没想真咬。”YN退后一步,表情十分无辜,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坏心思,“你的反应总是这么大,好了,换个床,我给你做B超。”

“……”

“Konig?”

“NO!NO!!NO!!!”

第二句比第一句更响亮,第三句已经接近破音了。

那一连串的“NO”像是一首绝望的悲叹,从体检室的门缝里挤出来,在走廊里回荡,撞击着每一面墙壁,最后以一声带着颤音的长长呜咽作为收尾。

整个基地都安静了,连老John在厨房里剁肉的声音都停了,大概是在侧耳倾听这场难得一见的奥地利小国王末日独白。

体检室的隔音并不是特别好,加上Konig那把破锣嗓子的穿透力实在惊人,门外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绝望与无力。

Krueger交叉着双臂靠在墙上,眼睛里幸灾乐祸的光芒被“下一个就轮到我”的隐忧所取代。

二十五分钟后——Keegan在心里默数的,一只在战场上用秒表卡过无数次时间的狙击手对数字有着绝对的精准,当他数完最后一个数时,体检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坨完全失去了梦想的Konig从里面爬了出来。

说“爬”其实不太准确,毕竟小国王有两米多高,就算四肢着地也比正常人蹲着还高上一截,但这种缓慢又艰难的、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的姿态,和“爬”没有本质性的区别。

Konig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泪水,但还没有流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像一汪随时会决堤的湖水,嘴唇在面罩下微微颤动着,大概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破碎到不成句的气音。

他爬了几步,在走廊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那是一面墙和消防箱之间的夹角,宽度刚好能够容纳他的身体。他将自己塞进那个夹角里,蜷起膝盖,双手抱住小腿,将脸埋进膝盖之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与世隔绝的巨大化石。

化石的头顶还在冒着热气。

Krueger看着那团化石,防护网下的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把那声即将脱口的轻笑压了回去。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Konig的小腿,像是在试探这块石头是否还活着。

化石动了动,发出一声闷闷的“别碰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终于轮到我了,”Krueger脱下上衣,叠都没叠,直接扔到了化石的脑袋上,那件绿色的蛙服盖住了Konig的整个头顶,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被遗忘在角落里、长满了绿苔的古旧石像,“希望不是太糟糕的项目吧。”

雇佣兵带着一种“既然大家都死了那我也去死一死”的豁达,推开了体检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背影里带着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壮与从容。

与前面三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检查过程安安静静的,没有脏话也没有惨叫,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传出来。

体检室里一片寂静,寂静到让人怀疑Krueger是不是进去之后就直接从窗户翻走了,只有偶尔的仪器蜂鸣声和Arztin低低的讲解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Ghost和Keegan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意外的赞许。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雇佣兵,”Ghost揉了揉面罩下的脸,棕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对自己之前失态的懊恼,有对队友表现超出预期的赞许,还有一种“我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怀疑,“这种情况他都能保持镇定,怪不得当初你想要我签下他。”

Keegan耸了耸肩,眼眸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看向了一旁安静得有些异常的Nikto:“你不也动用了些手段,将这把濒临破碎的武器安置在了基地里?”

Ghost的目光落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北欧夏末的阳光从那里涌进来,让他想起了两年前Keegan第一次向他推荐Krueger时,他看完那份带着污点记录的简历后,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安排见面,我来和他谈”。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信任这个在逃的雇佣兵,但现在看来,Keegan的直觉比他预想的要准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Krueger在里面待的时间比前面三个人都长——Ghost用了不到三十分钟,Keegan大概三十七分钟,Konig挣扎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出来,而Krueger已经在里面待了四十五分钟了。

“他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Zimo完成了第十次魔方复原,然后又再次打乱重复。

Keegan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如果Krueger真的那么镇静,为什么进去四十多分钟了还没出来?他心里清楚,Krueger只是比他们更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那个会四种语言的奥地利雇佣兵,早就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把软弱露给别人看。

又过了五分钟后,门终于开了,Krueger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还算稳健,但扶墙的姿态出卖了他,那个曾经在敌军阵营潜伏二十四小时仍能保持心率平稳的雇佣兵,此刻需要墙壁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绿色的防护网松松垮垮地搭在头顶,露出长久不见天日的真容: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嘴角那总是懒洋洋的笑意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茫然,眼睛里没有焦点,瞳孔微微放大,额角的鬓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太阳穴上,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精神冲击。

“差点死在床上了……”向来沉稳的东欧悍匪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搭在了准备进去的Nikto肩头。

Nikto停下脚步,如同贝加尔湖般深邃又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Krueger,等待着下文。

Krueger咽了口唾沫,那个吞咽的动作在喉结上滚动了一下,显得格外艰难。他看着Nikto,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Nikto,你早上吃药了吗?”

Nikto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很清楚今天的体检是要抽血的,而药物中的某些成分会影响血液检测的结果,所以他今早特意没有服药:“体检抽血,不能吃。”

“那你带药了吗?”Krueger又追问了一句。

Nikto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很奇怪为什么Krueger会问这个问题,他的药向来是放在宿舍床头柜上的,剂量严格按照Arztin的要求,每天早晚各一次,从来不需要随身携带,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没带。”

Krueger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走廊里那三位或站或坐、姿态各异的队友招了招手:“来吧,前面的兄弟们,咱们陪他一起进去。”

Konig从化石形态中解冻了,他抬起头,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昏迷中终于苏醒了过来,之前那副“我不想见人”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终于有机会报仇了”的兴奋。他迈开长腿,两步就跨到了Nikto身后,伸出手搭在俄罗斯人紧绷的肩膀上。

Keegan轻笑了下,从墙边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Nikto身边站定,用肩膀抵住了右侧。

Ghost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站到了Nitko的左侧。

四个Alpha像是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将Nikto夹在最中间,前特工的目光在和Keegan和Ghost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到Konig那只搭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往下按的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们……”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们至于吗”的不可思议。

“因为你今早没吃药嘛。”Ghost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所以我们一起进去,以防万一。”Keegan在右侧补充。

只有Zimo还坐在长椅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人像押送犯人一样簇拥着Nikto走向体检室,Nikto在门口挣扎了一下,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四个体型各异的Alpha推进了门里。

“什么情况?”Zimo发问,但没有人回答他,体检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隔绝了他所有的疑惑。

短暂的平静后,门缝里传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俄语脏话:“блять!”

不列!

一声接着一声,像复读机卡了壳,又像教堂的钟被一群疯子轮番敲响。每一声都来自于不同的音调,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介于两者之间,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正在轮番发出抗议。

Keegan的声音也混在其中,大概是“按住他的腿”之类的指令;然后是Krueger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战斗;Ghost的声音偶尔插进来,简短而有力,似是一个在现场督战的指挥官,用最少的词汇下达最明确的命令;Konig的声音青涩而尖锐,大概是在说着“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之类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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