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下来!”
她心头骤紧,墙下哪里只有两个守卫,密密麻麻站着五六名持刀侍卫,个个身披劲甲,手持长刀,已然将院墙四周团团围住。既然刚刚云云还说只有两人,那多出来的这些,明显就是王昭龙特意安排的。
穆潇峰咬牙纵身落地,赤鹰剑出鞘一声清鸣,寒光在夜色中一闪。
“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刀锋劈风而至。穆潇峰旋身避开首刀,剑刃横削,逼退两人,可高热烧得她视线模糊,伤口每动一下都撕裂般剧痛,招式早已没了往日唤风雁的迅捷凌厉。
一刀劈向她肩头,她仓促横剑格挡,震得手腕发麻,踉跄后退。另一人趁机横扫她下盘,穆潇峰腿一软,单膝跪地,剑撑在地才勉强稳住,嘴角已溢出血丝。
数柄长刀同时逼近,刀光森冷,将她死死围在中央。她挥剑乱斩,勉强格开几招,手臂又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体力飞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穆潇峰发誓,她真的很想就扔下赤鹰,直接死于那些人的乱刀之下,可是不行,刚刚云云的声音还残存在脑海中,要是就这么死了,别说云云,她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穆潇峰出剑,努力挡下面前挥来的刀,可力气越来越小了,刀刃距离穆潇峰的脸也越来越近,下一秒就要劈下她的头颅。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穆潇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样凄厉的声音,谁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出来?
就在刀刃即将落在她脖颈的刹那,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飞快的将一把匕首插入那名侍卫的脖颈,鲜血控制不住地飙出来,喷了穆潇峰满脸。
穆潇峰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地上躺了三具尸体,就这么直挺挺倒了下去。
是谁来帮她了?
剩下几人惊怒回头,来者脚步不停,掌风凌厉,招招致命,不过瞬息之间,剩余侍卫尽数倒地,鲜血在地上蜿蜒成河。
穆潇峰撑着剑喘着气抬头,帮她的是个黑衣人,一身玄衣,面覆黑布,眼眸冷锐,身形挺拔,步态间竟让她莫名觉得眼熟。
她刚想开口询问对方为何要帮她,是哪方英雄,人就已经轻身一跃,消失在树林之中了。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看见远方忽然亮起成片灯笼红光,喧哗与马蹄声由远及近。
万龙堂的人马回来了。
穆潇峰握紧赤鹰剑,不敢继续停留,强忍一身伤痛,朝着反方向拼命狂奔而去。
跑了很久,直到身边再也没有一点亮光,她才敢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她找了个树桩,脱力一般跪了下来。
穆潇峰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周围,她好像跑到别人的村子里来了。她想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就回去。但马上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否决了。不能回去,哪里都不能去,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管是去哪里都是给别人惹麻烦。
穆潇峰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明明刚借着一人的帮扶逃出虎穴,转头又陷入更大的绝望之中。
天真的很黑,穆潇峰真的很困,她靠着树干,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冷风将血水吹干,斑驳的血迹黏在她的脸上。
穆潇峰累得不行,只要她现在敢放松一点,就一定会睡过去,可是穆潇峰不敢睡,只要睡了就会做梦,她真的不想做梦了,做梦太可怕了。曾经那些快乐的、悲伤的,放不下,忘不掉,痛断肠。
她还是睡着了,梦里是肆意的夏日,平朔的老槐树开满了花,细碎的花瓣落了满肩,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夏末秋初,因为穆潇峰还闻到了一丝浅浅的桂花香。
她被阿爹稳稳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听他笑着和一旁的人说话。
“我们潇峰今天满三岁了啊,时间过得真快。”阿爹的声音温厚骄傲,穆潇峰只要睁眼就能看见那柔软的笑容,“行华,你来看看,我姑娘长得是不是很像我啊哈哈哈!”
一声不屑传来:“一般,她叫什么名字?”
穆行志却没在意,依旧咧嘴傻乐道:“我的女儿,将来一定志在高山,定不会被琐事纠缠。她这般心性,往后定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不受这江湖恩怨所困。那你猜猜,她叫什么名字?”
“你爱说不说。”穆行华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欲要转人走人。
穆行志赶紧腾出一只手拉住他:“好了你生什么气?她叫穆潇峰。好名字吧!”
说着,又扭头亲了亲小潇峰。
穆行华翻了个白眼道:“好个屁,这名字和个男子一样。”
穆行志却反驳道:“欸?好名怎能分男女?重要的是意蕴。”
穆行志用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又笑了起来。不远处,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呢?来吃饭了。”简珺提着食盒走来,一身素色衣裙,眉眼弯弯,脚步轻柔得像春日的柳絮。
她走到穆行志背后,轻轻拢了拢穆潇峰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软得能化开冰雪:“别逗她了,快把她放下来,别摔着。”
可穆行志却把她抱得更紧,笑着说:“摔不着,我女儿厉害得很,将来是要闯江湖、看山河的。”
梦里的阳光暖得发烫,阿爹的笑声、母亲的低语,都被揉进桂香中。
穆潇峰靠在阿爹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襟,所有的伤痛、恐惧与绝望,都被这久违的暖意轻轻抚平了。
她在梦里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在穆行志的怀里睡着了。
过了一会,穆潇峰感觉到自己像是从爹爹的怀里脱离出来了,转而被放在了另一个人的背上。
穆潇峰皱眉。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她很多都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这样清晰、美好的画面,也只能是梦。
但就算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穆潇峰也不想醒过来,任由着自己被别人背到背上,被带到未知的地方。
穆潇峰迷迷糊糊的听见身前的人一直在叹气,还有轻微的啜泣声,她觉得奇怪,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娘的脸轮番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穆潇峰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她蹭了蹭自己的脸,像是想把血迹蹭掉,免得吓着他们。
恍惚间,穆潇峰张嘴,笑道:“我爹叫穆行志,我娘叫简珺。”
背着她的那人听到这话后,再也不控制自己的泪水,任凭它随风刮到自己满脸。
村里的泥路蜿蜒出一条很长的脚印,一深一浅,就这么笨拙地,通向聚千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