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襟风月随人去 半壁回廊待雁归

穆潇峰将柳辞湫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四年未住，房间里还是很干净，方广仁肯定没少进来打扫。

柳辞湫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穆潇峰将椅子拉开来，对柳辞湫道：“你快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听到穆潇峰这么说，柳辞湫也就挪腿进了房间。

穆潇峰看柳辞湫动作这么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和柳家简直是天壤之别，平日里脸皮最厚的穆潇峰此刻竟忽地有些羞愧起来。她家庭条件这么好，怕是会嫌弃自己吧。

穆潇峰道：“姐姐可别嫌这里破……这可是潇峰从小睡到大的地方。”

柳辞湫慢慢走到穆潇峰身边，看起来心事重重，她道：“潇峰，你可知万龙堂？”

穆潇峰道：“知道，他们又干什么了？”

柳辞湫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穆潇峰：“万龙堂的人前段时间来过平朔了。”

穆潇峰蹲了下来，趴在柳辞湫的腿上：“他们和你说什么了吗？”

柳辞湫抬眼，穆潇峰正用她那双杏眼看着柳辞湫，尽显急切。

柳辞湫喉咙里的话突然噎住了，她盯着穆潇峰看了好一会，才道：“没事……就是说云杉生意还挺好的，让我好好管。”

穆潇峰皱眉道：“真的吗？姐姐你别骗我。”

柳辞湫笑道：“我骗你作甚？真的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江湖帮派的人，觉得有趣，这才想和你说一下。”

穆潇峰的眉头松了下来：“要是有事，姐姐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再自己一人承担。”

柳辞湫摸了摸穆潇峰的脸：“姐姐知道。”

穆潇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柳辞湫话中有话。可当她向外看去时，阳光灿烂温暖，门外的天气太好了，柳辞湫此时就在她的面前，对着她笑。她就算心里想开口询问，身体也做不出这个举动。没办法，天气真的太好了，心心念念的人又触手可及。穆潇峰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此刻的满足，便能够使她抛弃一切恼人的愁闷。随便吧，只要现在柳辞湫在她身边，其他的，都随便吧。

穆潇峰趴在柳辞湫腿上：“姐姐，潇峰会保护你的。潇峰现在可厉害了，他们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呢，叫唤风雁。”

柳辞湫顺了顺她的头发：“我知道。”

穆潇峰道：“姐姐是为自己来找潇峰了？怎么不再等等我，等潇峰来找你？”

柳辞湫挑起了一小撮穆潇峰马尾上的头发，编了一条小麻花：“我，我听说你回来了，想来看看你。”

穆潇峰不动，由着柳辞湫玩她的头发：“潇峰都知道，其实姐姐一直想着潇峰对不对，这四年里，没有一日不想。你关注着潇峰的一举一动，关心潇峰的衣食起居，不然，我在千峰阁时，那些每个季度都有的新衣，是谁送的呢？”

柳辞湫编发的手停滞一瞬，她轻轻将头发麻花散开：“你多想了。”

穆潇峰抬手，握住柳辞湫的手就往自己脑袋上按去，示意她继续编：“姐姐，你就别骗潇峰了。”

柳辞湫没有继续编下去了。

“天不早了，潇峰，我该回去了。”

柳辞湫要起身，却被穆潇峰拦住了。

“莫不是姐姐嫌弃潇峰的房间太过陈旧，才不愿意多留一会吗？”

柳辞湫赶紧摇头道：“当然不是”

穆潇峰抬头，层层进逼道：“那又是为何？姐姐明明很想潇峰，为何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呢？”

柳辞湫没有看她的眼睛，也回答不上来。

“……柳辞湫。”

夏天炎热，两人贴得这么近，额头上早就出现了颗颗不太显眼的汗珠。

就在这时，不知是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穆潇峰的房间本就摇摇欲坠，这风一吹，更是直接将窗户给吹开了，虽然有风会让人好受一点，但夏日的风，终归是滚烫的，吹在两人脸上，发丝随着飘扬起来。

柳辞湫将穆潇峰轻轻扶起来，自己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穆潇峰看着她，道：“关上作甚？好好的风，吹一吹也解乏啊。”

柳辞湫走了回去：“窗子都吹开了，一会落叶被吹到房里，就不好打扫了。”

穆潇峰道：“好吧……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

穆潇峰拉住了柳辞湫的胳膊：“那我和你一起走。”

柳辞湫想都没想就拒绝道：“这怎么行？方堂主等下发现你不在了，是会冲到云杉将我剁成肉泥的。”

穆潇峰还是不放手：“他不会的！他吓你的！我最了解他了！”

柳辞湫有些为难道：“潇峰……”

“姐姐今天和方叔说的话我可是都知道了，像是要娶我过门一般……现在好了，让我误会又不带我走，姐姐和负心汉区别何在？”

柳辞湫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这人，我何时说要娶你回家了？”

穆潇峰还是一副被辜负的表情：“我不管，姐姐就算没这个意思，潇峰也信以为真了！今日你不带我走，我就去衙门那里告你一状，就说姐姐始乱终弃，薄情寡义！”

“穆潇峰……始乱终弃可不是让你这样用的！”

穆潇峰见有戏，继续道：“那是如何用的？潇峰读书少，姐姐，你再教教潇峰可好？”

“罢了……你跟我走吧……要是方堂主怪罪起来，你自己扛，我可不帮你……”

柳辞湫一说完，穆潇峰就拉着她的手臂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说了方叔不会怪我的，我都这么大人了，他还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不成？”

刚开心没多久，穆潇峰就道：“不过，我们还是得稍微避着点……”

柳辞湫笑话她：“你不是说，不会怪你吗？”

穆潇峰走到门口，抵着门框四处张望起来：“是不会怪我……只是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好像也不太好……一把年纪了，可千万别再气出点毛病来，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穆潇峰转头对柳辞湫说：“我们翻墙走吧。”

柳辞湫长这么大，还没翻过墙，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小孩期待的目光，她根本就不舍得拒绝。

“都依你。”

穆潇峰满足的笑了笑，柳辞湫就是这样的，事事都顺着她，处处都让着她，这样的举动，让穆潇峰自己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越陷越深，再也无法离开柳辞湫一步了。

这回跟着柳辞湫走，不知道又要几天才能回来，走之前穆潇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筝了。也不知道这头倔驴还有没有在生气，不过大概率是还气的，要是这么快就能好，简直白瞎倔驴这个绰号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阿筝，可经过刚刚一吵，她才发觉，好像，她自认为得了解，也不过如此……穆潇峰从未觉得有一刻，阿筝会离自己这么远。

阿筝对她说的话，也一直在她心中打转。

柳辞湫慢慢走到她身边来，穆潇峰看了一眼快要下山的太阳，开口问道：

“姐姐，你说自由到底是什么？”

柳辞湫思索一会，反问道：

“潇峰觉得我自由吗？”

穆潇峰道：“自然是不自由的，姐姐处处都要为柳家着想，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

柳辞湫道：“是啊，我并不自由。可就算不自由，又如何呢？旁人会认为我身处枷锁之中，会觉得我活得太过憋屈，但为何要管别人是怎么看待呢？”

“潇峰，你觉得，一个人就算已经拥有世间万物，世间所有人都无法再束缚住他，他自由吗？”

穆潇峰道：“当然是自由的。”

“可若是他完全不知满足，贪得无厌，欲求不满。即便腰缠万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也叫自由吗？”

穆潇峰道：“最起码，这也算有了身外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