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忆起当年难 一襟风雪八年寒

翼秋注意到王昭龙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偷偷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手心的汗洇湿了袖口。

她和王昭龙不是第一次见了。每一次见两人都是针锋相对，今天甚至王昭龙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她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歹意。

“这位侠女是哪家帮派的？为何要覆面具示人？”张肃也发现了翼秋，开口问道。

翼秋心中犹如雷劈，之前和张肃闹的可不太好看，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害他摔下马去，在万龙堂里无异于羊入虎口。她正思考着对策，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她是我带来的。”

翼秋顺着声音看过去，这句话是邹罂说的，他站了起来，缓缓走出座位，到堂中作揖：“王堂主，张副手，这女子是我带来的，我们在中都相遇，觉得分外有缘，于是我便自作主张带过来了，还望二位恕罪。”

“邹公子带来的。”王昭龙盯着他，笑了一下，继续道，“既然是与邹公子有缘，那也就是和我王某有缘。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王昭龙转头，眼神死死地锁住翼秋，翼秋知道躲不过去，身旁的柳辞湫本想站起替她回答，但被翼秋拦住了。如果她再不开口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她起身，走到正中央，道：“小女名唤翼秋。”

王昭龙听到名字后，一直紧绷的神情稍微松了松。万幸，翼秋的声音和以前不同了，王昭龙一时间听不出差别，笑道：“名字也是和人一样飒爽。”

二人按王昭龙的指示下回到了座位上，柳辞湫担心地看着翼秋，翼秋则是对她笑了一下，轻声道：“没事。”

她在桌下偷偷握住了柳辞湫的手，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菜也慢慢上来了，还没有消停多久，堂中就有人看着翼秋，和身旁人小声指摘道：“宴会中戴着面具似是不妥吧……”

“是啊……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吗……”

这些讨论翼秋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可时间一长，质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终于，有人直接对王昭龙道：“王堂主，江湖上神秘人物众多，这点我理解，不过既然来了万龙盛会，那是不是就应该稍微重视些？有些人戴着面具与我们同坐在这万龙堂中，这不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王昭龙则放下手中筷子，眼神掠过那人后微微点头，随后道：“翼姑娘，你这面具还是摘掉为好。”

王昭龙的话音落下，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翼秋脸上。她指尖轻轻扣着面具边缘冰凉的银纹。正思考该如何蒙混过关，身边的柳辞湫就开口了。

“王堂主。”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席间细碎的议论，“这面具，不过是个遮面之物，既不碍着谁饮酒，也不妨碍谁议事，摘与不摘，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吧？”

王昭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他缓缓起身，宽大衣摆扫过桌沿，瓷杯轻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柳姑娘，万龙盛会是江湖同道聚首之地，藏着脸见人，未免失了江湖儿女的坦荡。”

柳辞湫也跟着站起，道：“坦荡？辞湫斗胆，敢问堂主，何为坦荡？”

翼秋抬头看着她，柳辞湫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就连对面的陈倩也用崇拜的眼神望向这边。

“辞湫姑娘！”张肃喊了一句。

王昭龙走下主位，走到两人面前：“柳姑娘，那我也冒昧问一句。这位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往日你可是最好说话的，如今为了护着她，你是要与我们众人为敌？”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翼秋不能再让柳辞湫一个人来面对这些了，她将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道：“既然不能戴面具，那我走便好了，各位不必为我如此大动干戈。”

她也起身欲要离场，身后之人突然道：“翼秋姑娘，倒是和我一位旧相识很像呢，若不是我亲眼看着她身死，我还以为，唤风雁回来了。”

翼秋猛然转头，王昭龙正微笑看着她，她指尖微微发抖，厅中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唤风雁？是那个师出袁青黎的唤风雁？”

“应该是的。她不是早就在八年前死了吗？我听说坠入悬崖粉身碎骨，不可能回来吧。”

“粉身碎骨？死状太过凄惨了吧，好歹也是一代侠士，当时在江湖上也是大有名气，太可惜了。”

“我看未必。你不知道吧，她是被五大帮围歼而死的，这是得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被逼上绝路？”

讨论声越来越刺耳，翼秋猩红着双眼看着王昭龙，他依然在笑，卢薇薇也紧张地看着她，想要说话却总是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盖过去。而邹罂，正盯着翼秋，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口菜送入嘴里。

这时，又有人开口了。

“唤风雁的真名叫什么？”

厅中安静了一瞬。

邹罂道：“穆潇峰。”

翼秋站在最中央，犹如八年前那样独自一人面对各路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