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可能很晒，李文想。

房间光线很暗，朦朦胧胧的，但很素净，素净的白。他的目光从左缓缓移动到右，当停留到门把手上时，门上的玻璃有什么东西一晃，门把手往下一沉，一个人推开门进来了。

李文眯起眼睛去看，仍旧模糊，那人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醒了？”那个人说，走过来放下东西，突然俯下身，李文还没来得及吓一跳，脸上就被戴上了一样东西。

视线骤然清晰。

哦，是眼镜。

“头还晕吗，头晕是正常的，医生说再休息几天就好了。”眼前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朝他露出微笑，莫名带着点令人安心的力量。

“……”李文嘴唇嗫嚅。

“你说什么？”年轻人俯下身，将耳朵贴到李文跟前，李文这才清晰地看到年轻人两眼下积着浓重的阴翳，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脸上掩不住的倦怠。

李文心脏猛缩一下，有点疼，但还是加大音量，终于发出声音，

“你是谁……？”

年轻人瞬间就僵住了，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抿着唇，脸上变换着表情，李文看不懂。

“……先喝水吧。”年轻人像是泄了劲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李文试着拿起纸杯，手还有些抖，但是慢慢适应了。

“我叫黎殊白。黎明的黎，特殊的殊，白色的白。”年轻人自我介绍，每个字都咬字清晰，像小学生上课发言。

名字还挺特别。李文想。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黎殊白问。

“李文。”

“你还记得几天前发生的事吗？”

李文开始回想，却逐渐头痛欲裂，只好茫然地回答道，“我不记得了……”

“医生！”黎殊白出门喊人，一阵检查后，病房重新安静。

“没关系，没关系。”黎殊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是在对李文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除开各类检查，医生进来还询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得出结果：李文失忆了，近几年的记忆都是空白，包括一切人和事。

病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从医生进来和黎殊白的谈话中，李文零星拼凑出一个事实，自己出了车祸，伤到了脑子，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左手腕和小腿轻微骨折，所幸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技能记忆还在，饮食起居没有问题，但是记忆说不好什么时候能恢复，只能靠后期慢慢观察。

犹豫了很久，李文还是问了，“对不起，我全都不记得了，如果有什么冒犯请见谅……那个，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黎殊白正在剥葡萄，他的手很好看，肤色也是那种象牙白，修长的手指握住小小的一颗葡萄，紫色的果皮被从上往下撕开，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果肉。

当他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指一顿，接着这颗剥好的葡萄就被塞进了李文嘴里。

李文下意识嚼了，没有籽。

“……我们是恋人。”

李文刚吞下去的果肉马上呛到要咳出来。

“嘘。”黎殊白的食指点到李文唇中央，他笑笑，“别呛到了。很惊讶吗？”

犹如晴天霹雳，那种震惊导致他到现在都不敢直视黎殊白的眼睛，尤其在黎殊白给他展示了他们长达十余年的聊天记录之后，他心中就一直怀着愧疚。

而在出院后的一个月里，都是黎殊白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饿了渴了他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回应他，真是奇了怪了，这个人怎么就什么都知道呢？

就算拼尽全力抛开这段时间黎殊白对他的照顾，黎殊白从各方面来说简直就是他的理想型，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有时候很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了个大馅饼，天赐的恩宠。

“请你相信，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黎殊白紧紧握住李文的左手，竟放到唇边一吻，本该是肉麻的动作，李文却心中狠狠一震，有种想哭的感觉。

真是奇怪。

“吃啊，又发呆。”黎殊白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这个动作让李文莫名感到熟悉，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快得让他抓不住。

那一定是他和黎殊白以前相处的记忆。

或许稀疏平常，但足够温馨。

“我好像记起来一些什么了。”李文说。

“是吗。都有些什么呢。”黎殊白咬着筷子看他。

“你以前肯定不会做饭。”李文说，以那种开玩笑的语气，“你左手的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呢。”

“啊，这确实是。”黎殊白笑容灿烂，露出虎牙，眉眼弯弯，李文得承认他被迷住了，他喜欢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