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传来锅具哐当碰撞的声音,那个人正在厨房里忙活。
这间出租屋很小,只有40平左右。所以不得不将油烟机的功率开到最大,并且要关上厨房的门,才避免让油烟进一步熏满整个屋子。
饶是如此,还是有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钻到李文鼻间。
隔着毛玻璃,李文看着那个人在厨房里来回捣腾。
即便已经习惯了那个人做的饭菜了,他还是感觉如此的不真切。
他怎么就让那个人进到屋里来了呢?
跟踪、贴纸条、发短信、监视。
步步升级。
到现在竟然堂而皇之地进到他的家里,轻车熟路地往冰箱里塞满食物,又动作利落地到厨房里炒菜做饭。
每日如此。
打一见面那个人就好像认识他很久一样,他的饮食习惯,他的各种小癖好。
眼前摆着一串洗好的紫葡萄,下面垫着椭圆形朴素的白色瓷盘。
绿色的梗,妖艳的紫。
每颗葡萄都挂着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竟闪着一种夺目的光彩。
这个人几乎是每次上门都会带上这么一串紫葡萄。
又摸清了他的喜好吗。
李文拔下其中一颗葡萄,撕扯的时候不小心让梗留住了一丝果皮。
他盯着葡萄撕破的一角,缺少了果皮的掩盖,水润的果肉也因此暴露在空气中。
一缕果味不小心逸散出来,甜腻异常。
他用指甲盖在紫葡萄的果皮上掐了十字,很深,指甲缝也染上了紫色。
但这还不够。
随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拇指狠狠按压了这颗葡萄。
汁水飞溅,一颗圆润的葡萄化为了一滩果泥。
有四溢的紫色汁液,有飞溅的碎果肉,还有弥留在果肉里青色葡籽。
立体的事物化为了摊开的平面,在光滑洁白的盘子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美丽。
他的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很快厨房传来铲子将锅里的菜尽数归拢于盘子里的尾声。
接着,那扇隔着李文和那个人的毛玻璃被轻轻推开。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叫黎殊白,他自我介绍是这么讲的。
黎明的黎,特殊的殊,白色的白。
黎殊白一面将菜端过来,一面单手解开身上系着的围裙,取下后大喇喇甩到旁边的凳子上。
余光里他注意到黎殊白停顿了几秒,显然是看到了桌上这盘泥泞的、模糊的、被糟蹋的葡萄。
但黎殊白什么也没说,从容而安静地弯腰将出锅的饭菜一一放到饭桌上摆好,在升腾的袅袅白雾中,抽出一张纸巾。
李文感觉有一阵风吹到了自己跟前,带来果木的香气,但已经被紫葡萄的甜腻混杂了,不再纯净、清冽。
他知晓黎殊白的一个习惯,做事时总会挽起袖口,做完事却忘记放下。
所以他看着黎殊白抬起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这样优美的曲线一直蜿蜒到他骨节分明的手心手背。
黎殊白也有一颗痣,那一点落在左手虎口上,墨色的一点在象牙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随着手指的摆弄,不断在李文眼里跳跃。
“这里被溅到了。”
黎殊白却是将手伸向李文的脸。
李文感觉到自己左脸正在被凸起纸尖轻轻地擦揉着,隔着纸传来的是黎殊白指腹的冰凉柔软。
在经过他左眼下那颗泪痣时还格外重了些。
李文眸色微闪,他知道黎殊白在意这里。
也许他喜欢这颗泪痣。
视线上移,李文撞进一双眸子,很亮很专注,他曾见过这双眼睛在阳光的折射下透出一股令人头晕的琥珀般的棕色。
眼尾微挑,而且卧蚕很大,笑的时候眉眼弯弯,自带一种狡黠。
真是一双狐狸的眼睛,他与黎殊白第一次对视的时候,就不自觉地这么想着。
然而心中升起的些许情绪立马随着指腹的离开而抽离殆尽。
是椅子拖动的声音,交叉折叠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哐啷一声,刮出细微的、令人抓狂的摩擦,很快又被落座的吱呀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