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兰的回应是——挠了挠顾凝的下巴,带着某种轻佻的意味。
望着女子扭腰远去的背影,顾凝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自己被吃了很多豆腐,但对方是女人,她无论怎么做都是一拳打到棉花上,有气发不出。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调戏她啊!
“嬷嬷,你刚才怎么不帮我。”顾凝拿出一枚青团,使劲地揉捏,把一腔怒火发泄出去。
桂嬷嬷轻咳几声:“表小姐,她是老爷最宠爱的姨娘,老婆子我……”
“姨娘?”顾凝一惊,“你是说,沈国公?”
“没错。”
顾凝更不理解了,跟她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做什么来招惹她?
“四爷的亲娘去得早,老爷一直没有续弦。这位梅姨娘是近两年才纳进来的,老爷对她可好了,还为她挨了三十棍家法。”
“为什么呀?”
“沈家有规矩,成婚五年无子方可纳妾,如果原配去世,那么也只能娶继室,不能直接纳妾,否则要么把人赶出去,要么就受家法。”
很显然,沈国公老房子着火,宁愿挨家法也要和美人在一起。
顾凝这下相信梅姨应该不是故意推她,那么她也不是不能原谅。她指了指地上的药酒:“嬷嬷收起来吧。”
桂嬷嬷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犹豫,许久才把药酒捞到怀里,后来的日子里顾凝再也没见过这瓶药酒。
此时,顾凝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凝重:“没记错的话,表姐和四爷成婚也五年了,所以四爷以后会也纳妾吗?”
桂嬷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当然。”
她知道她不该多嘴别人夫妻的事,但想到表姐会很伤心,顾凝心往下沉了沉。
“那表姐她有什么打算吗……”
桂嬷嬷差点就没忍住,最终还是按捺下来,只道:“既然早晚都会有,夫人希望那个人至少是她信任的。”
穿过来三年了,顾凝偶尔还是会觉得绝望。
后山供给香客留宿的房间有限,沈家男人多女人少,因此女子可以单独住一间房,男子就只能挤挤。
沈续和沈越同住一房,沈续睡床,沈越打地铺。
柔和的月光洒进窗户,沈越的半张脸浮现银白的光斑,被照耀到的耳根处泛着不正常的红。
万籁俱寂,只余呼吸声。
京都没有宵禁,沈越是个夜猫子,深更半夜在外面玩都是常事。他和沈续睡一间房可是遭老罪了。
沈续作息规律,除了有时候看公文会晚半个时辰,平时雷打不动地早睡。戌时房里就熄灯,沈越甚至肚里的素斋还没消化,就被强行盖上被褥。
他平时睡眠极好,沾床就倒。今日辗转反侧,不仅是因为睡得太早,还有就是他心不静。
每每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顾凝迷人的笑容和飞舞的长发,然后身上就开始燥热。
沈越暗骂一声,终于忍不住爬起床,做贼似的往外溜。
“去哪儿?”
“啊,四哥你居然没睡。”
沈越摸了摸后脑勺,昏暗的视线里,隐约能看见床上人坐起身,头转向他。
实际上,沈续也没困意。
除了认床,他和沈越心有灵犀地想到了一处去。
顾凝大概不会想到,她毫无形象的一笑,会在两兄弟脑子里留下如此深的印象。
沈续撩开帏幔,眸底晦暗不明。
“我问你去哪儿。”
沈越打哈哈道:“我尿急,出去方便。”
“九弟,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撒谎的时候喜欢抠手。”沈续幽幽叹息。
沈越立马背过手,抠得更厉害了。
“四哥,你先保证,我要是说实话,你不准骂我也不准打我,更不准扣我的月钱。”
沈续顿时来了兴趣:“我应下了,你说。”
“我记得八岁那年是第一次来寒山,那时候大家都睡了,父亲偷偷带我去山顶看日出,我第一次知道太阳那么大那么红,伸手就能摸到。所以我想着反正睡不着,现在开始爬,说不定赶得上。”
沈续穿着木屐,四平八稳地走到沈越身后,然后抓起他的手指,上面果然有深深浅浅的红痕。
他立刻会意,语气带了点威严。
“你没说完,还有事瞒着我。”
沈越差点崩溃了,他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好好好我说。”他面上有些羞窘,想到自己的歪心思即将暴露人前,脖子都红了,“就是……一个人看日出怪孤单的,所以我想带顾凝一起去,我发誓,我不会强迫她,就是去问一问。”
他羞耻地低下头,等着沈续劈头盖脸的问候,出乎意料的,对方一直没说话。
过了许久,久到沈越以为沈续已经睡回床上时,他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
“去吧。”
沈越差点激动地叫出来:“真的,你同意了?不准反悔。”
“嗯。”沈续淡淡道,“作为兄长,我要在旁边看着,免得你们行差踏错。”
沈越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平时四肢太过发达,头脑有点跟不上,一时悟不出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