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看了。”

顾凝身子后仰，被陈敛捉住小腿。

“自二十年前皇后娘娘焚烧女诫、选任女官过后，风气便开明许多。如今的大梁，姑娘们不再受控于这些枷锁。”

陈敛的声音低磁而温柔，有安抚人心的效用。

顾凝彻底放心了，任由他给自己检查。万幸的是，她脚踝只是有些肿，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会痊愈。

“顾小姐，伸手。”

陈敛的细心让顾凝心尖发颤，耳边回响起沈越的那句“好丑”，她淡淡道：“只是皮外伤，我自己可以处理，就不劳烦小陈大夫了。”

陈敛张开自己的手掌，贴到她眼前：“你看，我的手经常捣药，上面不仅有厚茧还有裂纹，是不是很丑？”

“你是为了治病救人。”顾凝垂下眼睫。

“手能用不就行了。”陈敛低头去看她的眼睛，“你的脸……很美。”

被男人，还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这么直白地夸赞，顾凝羞得双手捂脸，完全不敢和他对视。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陈敛皮肤嫩似鸡蛋，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桂嬷嬷这回是真的流汗了，她瞪着离顾凝过近的陈敛，牙齿咬地咯咯作响。

陈敛朝她摇了摇头，然后毫无征兆地把顾凝的手从脸上抠下来，待看见她浅粉的肌肤，面上浮上浅浅的笑意。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套很见效，顾凝不好意思再藏回去，只能任由他上药。

陈敛的指腹在顾凝手心擦伤的部分打圈，动作轻柔，只有药膏与皮肤接触时会有微微的刺痛感。

“好了，接下来几天注意饮食清淡。”

陈敛提着药箱飘走了，衣衫被风吹得凌乱。

桂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还在脸红的顾凝，提醒道：“小陈大夫在国公府当差，做这些是分内之事，表小姐可别会错意。需知神女有情，襄王无意……”

“嬷嬷想哪儿去了，你要是夸我长得好看，我也会脸红的！”

桂嬷嬷舒了口气，背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她以为是陈敛忘了什么东西，转身一看才发现是沈续的贴身侍卫高风。

“四爷有什么吩咐吗？”

高风把手上的油纸包推到她怀里，脸色怪异。

“今日重阳节，四爷定了昭雪斋的糕点，让大家分来吃。”

送完东西，高风飞速离开园子，跟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背影带着点慌乱。

“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桂嬷嬷自言自语一句，打开封皮放到顾凝手上。

顾凝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眼熟。刚到寒山寺门口时，沈续手上似乎提了什么。

她当时就闻到股甜甜的香气。

沈续的吃商还是很有保证的，顾凝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剥开外边一层油纸，她好奇地看过去，发现竟然是艾糍。

外边绿油油的糯米皮看起来软软的很诱人，顾凝捏起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艾草做的糯米皮微苦，但里边夹的豆沙流出来那一刻，很好地中和了苦味，甜度刚刚好。顾凝嚼嚼嚼，从中品出了牛乳的味道，醇香浓厚。

定睛一看，青团果然有两层内馅，轻轻一用力，流心就溢了出来，清香顿时四散开。

她一口吞下，然后抓起另一个黄色的团子，发现是外皮是橘子皮切成细末糅合面团而成，表面还洒了干脆脆的芝麻，内里放了一整颗咸蛋黄，鲜气逼人。

最可贵的是，团子还是热的，显然刚出炉不久，能闻见淡淡的锅香，令人口舌生津。

除此之外还有芋头的、雪梨的、紫薯的……个个不同，个个惊喜。

顾凝挑了她最喜欢的芋头馅青团塞到桂嬷嬷嘴里，两个人一齐鼓动腮帮子，吃得不亦乐乎。

她忽然觉得崴了脚也不是不能接受，有美食和美男相伴，不虚此行！

然而事实证明，这一行不会太顺利，因为下午的时候，园子里有位客人造访，正是先前推了顾凝的青衣女子。

这下美食美男美女都凑齐了。

“听说顾小姐受伤了，我这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或许对你有用。”

女子约莫三十出头，身段窈窕，五官浓艳，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笑起来很妩媚，有种成熟女子的风韵。秋风正萧瑟，她却仍穿着轻薄的夏衫，精致的锁骨在日光下十分显眼。

顾凝咽了咽口水。

虽然美人很美，但涉及自己的身体健康，她说话还是那么直白。

“这位姑娘，如果你不推我的话，我想会更有用。如果你不是来道歉的，我想这里不欢迎你。”

放在十几天前顾凝是不敢这么说话的，只因最近和表姐关系愈好，她知道有人会为自己撑腰，演了一出狐假虎威罢了。

梅雪兰新奇地翘起唇角，面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不适，仍然笑得没有一丝破绽，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像精心设计过，登时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不是一个活人，而是精美的瓷器。

顾凝打了个冷颤。

梅雪兰走过来，桂嬷嬷有些紧张，又不敢拦。

“我承认我失手推了你。”梅雪兰躬下身子，像逗猫一样戳了戳顾凝的鼻尖，“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没想推你，脚下打滑罢了。”

顾凝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头：“那你当时怎么不道歉？”

“因为我从不道歉。”梅雪兰眼底划过一丝情绪，“你不应该感谢我吗，如果不是我那一下，怎么会有三个男子围着你转？”

顾凝不爽道：“淫者见淫。”

“随你怎么说，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梅雪兰轻灵地眨了下左眼，顾凝被电出一身鸡皮疙瘩。

哧一声，梅雪兰捂唇道：“幸好你是个女子，若是男子，呵呵……”

“男子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