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深厚的爱意。

谢明微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想，这是原身残留的对林介的感情，还是她对林介一见钟情了？

*

公输慈提着老巫的头颅，在聚阴阵里找到谢明微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斩杀了那条碧蛇十九次，一条蛇当然不可能有十九条命，所以是他被困在幻境里十九次。

幻觉最深的一次，是他用剑砍下了蛇头，蛇身在原地缠绕乱舞了几下，渐渐不动了。冯观华还在跟老巫过招，但师妹安危更紧要些，公输慈执剑冲到聚阴阵中，亡魂不安，百鬼哀叫，他难得心乱，连着呼唤了几声师妹，在一处陡坡下，传来了回应。

幸好，师妹没受到什么大的伤害，除了跌倒时脚扭了一下，就是被这些阴魂吓得不轻。

公输慈收起了无邪剑，重新召唤出思思剑，让师妹以剑代步，安抚道：“师妹，别怕。阴魂怕生气重的活人。”

师妹一如既往的有很多问题，歪头看他：“师兄，什么是生气重的活人啊？”

公输慈道：“就是像师妹这般，福寿绵长的人。”

师妹笑了下，凑近他，眨了下眼道：“我肯定没有师兄这样的天才修士寿数长啊。”

公输慈怔了下，眼神轻飘地看向一侧，不吭声了。

师妹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看着思思剑，蹙眉道：“师兄，我还是很害怕……你背我出去吧。”

“……”

“师兄？”

公输慈点头，轻声道：“嗯。”

公输慈背起师妹并不费力，但他走得很慢，师妹也不催促，两人像是相约夜游观月的闲散男女，漫步在林野间。那些阴魂不知何时不见了，四周安静下来，经过一处草丛时，师妹垂落的衣摆拂动杂草，惊起了一群流萤，像是星河里流出了一捧星子。

星河倒悬于地。

安静趴在他背上的师妹轻声呀了句。

公输慈走过了，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

等他们走出了聚阴阵，冯观华跟那老巫的比试竟然还没有分出胜负，老巫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但不知道使出了什么巫术，冯观华挥出的每一剑，力量都会加倍反弹给她自己，弄得她束手束脚，不敢施展。

冯观华高声道：“公输兄！愣在原地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公输慈的背上，师妹勾住他脖颈的手臂越缠越紧，如同蛇身越缠越紧……他渐渐感到窒息，面色却纹丝不动，抬手掐诀，缩地成寸，瞬间现身到老巫的面前，老巫反应很快想要躲开，却被他扯住了长得过分的胡子，也不知这老巫为何留那么长的胡子，在该斩断胡子逃生时犹豫了一瞬间，他的头已经被公输慈砍了下来。

冯观华也眼疾手快。

一切都是幻觉，碧蛇也不在公输慈的背上，而是早早就溜回了老巫的袖子里，老巫一死，碧蛇想要游走，却被冯观华撒气地斩成了好几断。

无数团黑气从碧蛇身躯里尖啸着逃离。

“真邪门。”冯观华哈了一声，一口恶气终于平息。

她刚想说些什么，看到了公输慈的神色，又缓缓闭上了嘴。

平心而论，公输慈天赋确实在自己之上，除此之外，他跟冯观华见过的其他仙门修士都不太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君子之气，讲究行正坐端，衣不染尘，冠不倾斜，举止有度，气藏雍华。

公输慈的剑也从不染血。

宝剑无邪，淬炼时加了一块寒晶之华，血会在剑身上凝结滚落。

他的长剑不沾血污，但公输慈脸上溅到了血，有一滴甚至溅到了他的眼眶里，让他的右瞳都变得一片血红。

冯观华不熟悉公输慈，都觉得这状况对他来说算得上狼狈，更别提公输慈手上还提着老巫的头颅，他忘记了先丢开，直接转身进了聚阴阵中。

公输慈怎么没来我情种……不是，琅嬛府啊。

冯观华啧啧两声，才不慌不忙跟上去。

那个谢师妹无碍。

林介也还活着。

冯观华等不及过去就问：“谢道友！照魂灯在他身上吗？”

这一句话好像打破了什么平衡。

谢明微站在他们和林介之间，神色戒备，不过一夜过去，她深沉的气势让冯观华都快认不出来了。

公输慈咬破舌尖，嘴唇动了动，低声念了两句。

冯观华勉强听清，公输慈念的是清心咒。

她竟然会对一个太乙宫弟子生出些同情。

公输慈似乎以为，这又是一场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