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人员在旁边忙活,止血,输液,监测生命体征。但是这些傅筱言都看不见,他只看着林瑀然的脸。那张脸白得透明,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迹。
救护车一路狂奔,傅筱言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仿佛过了二十多年。
救护车停稳,担架被抬了下去,傅筱言一路跟着跑到急救室门口,看着林瑀然被推进去,看着急救室里的帘子“唰啦”一下被拉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该死的帘子。
有护士进进出出,帘子每次被拉开的一瞬,他都能看到一幕不远直视的画面。
沾满血的纱布一块块丢在铁盘里,缝合的针线居然那么长。
洗胃的罐子被插进林瑀然的喉咙,输液管理不知道流淌着什么药水,会让他好起来吗?他会好起来吗?!
傅筱言茫然地站在门口,有人来拉他,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顾不上。他就盯着那个偶尔出现的缝隙,双腿软的只能用墙壁来支撑自己的身体,脑子里全是谢文昇挥起的刀,还有林瑀然的血。
冯凯赶到了医院,陈川也赶了过来,没多久,柯楹也到了。
柯楹想安慰傅筱言,可是还没开口自己眼泪就落了下来。
陈川满脸是泪的守在傅筱言身边,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冯凯难得的面色凝重,看了一眼傅筱言已经渗血的肩膀,找来护士说了几句什么。
于是护士端着药和纱布走到傅筱言身边,帮他处理了一下肩头的伤口。
伤口崩裂,血已经渗透了整条袖子,换药的过程自然是疼的,但是傅筱言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紧紧地盯着急救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帘子“唰啦”一声被彻底拉开,傅筱言立刻迎了上去。
“洗了胃,缝合了伤口,”医生说,“失血太多,手臂上的伤口缝了二十多针,万幸没伤到神经和动脉。”
傅筱言长松了一口气,身体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了下墙壁。
林瑀然被推了出来,他已经昏睡了过去,手上挂着输液,面色白到近乎透明。
这一夜,傅筱言拒绝了其他所有人的陪护,自己独自在看护病房里守着林瑀然。
他一整晚都毫无睡意,就这么坐在床边,握着林瑀然的手,数着他的一下一下的呼吸。
这个过程让他安心下来,呼吸还在,林瑀然就还在。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绝对不能再失去一次。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瑀然醒了过来,他看到守在床边的傅筱言并没有惊讶,只是努力朝他笑了一下。
傅筱言瞬间泪眼朦胧,眼泪一颗颗砸在了林瑀然的手背上。
林瑀然探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傅筱言急忙凑近了些,把脸贴在他的指尖上。
“怎么还哭了……”林瑀然的指尖摩挲着他的面颊,“只是刀伤,甚至还不如你的枪伤……”
他目光下落,傅筱言急忙主动拔开衣服:“在这里处理过了,放心。”
林瑀然面色松了些:“那就好。”
傅筱言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满心的愧疚再次涌了上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用额头抵着林瑀然的手,“害你一次次成这样,对不起…”
林瑀然握了握他的手:“你……确实做错了。”
“错在不告诉我。以为瞒着我是保护我,对么?”
傅筱言:“……你说得对…”
往回追溯的话,如果一开始他就告诉林瑀然,谢文昇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圈子里还存在怎样的龌龊,那些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可是…阿言…”林瑀然的手指动了动,抹掉了傅筱言眼下的泪,“…要往前看啊…”
傅筱言抬起眼看向林瑀然,看着自己的爱人,看着他眼中鼓励的目光,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些许喜悦感。
“好,小然。我会用一生来守护和补偿你。”
“不,一生不够,要生生世世,永远。”
林瑀然笑了:“好,永远。”
…………
一个月后,《月亮的裂痕》在京市首映。、
柯楹本来说不用他们俩参加路演,让他们好好养伤,两人商量了下,最后还是去了。
因为是临时出现,现场的记者和观众都很意外,提问环节场面一度十分火爆,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想问,尤其是一个月前的那次危机。
然而第一个问题问出之前,傅筱言就定了调子,今天只回答电影相关的问题,其他的问题一概不作回答。
这一下让憋着问题的媒体记者们泄了气,但是没办法,影帝的脾气,大家懂的。
电影上映后票房不错,原本这个题材并不讨喜,很多人走进影院多多少少是好奇与那场直播有关的两个人。
但是当他们走出电影院后,大部分人都成了电影的自来水,后来柯楹复盘时说,这部电影之所以能感动观众,就是因为它的诚意。
真诚的剧本,真诚的演员,真诚的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