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瑀拿了胃药回到卧室，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俯身唤了傅筱言两声。

傅筱言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睁开眼，眼神依然涣散，应该是疼懵了。

林瑀然扶着他坐起来，自己坐在他身后，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

“吃药。”他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又给他喂了些温水。

傅筱言很顺从，吃完药之后林瑀然便重新让他躺好，给他怀里塞了个柔软的抱枕，又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身上的虚汗，这才拉上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则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侧头看着傅筱言的动静。

这一套流程林瑀然驾轻就熟，胃药还是五年前那款，是在别的药压不住的情况下才吃的，软垫带自发热，买来就是为了帮他缓解胃痛，甚至床边的这个单人沙发也是林瑀然建议放的，说自己照顾他的时候方便些。

当时傅筱言还调侃，不管谁照顾病人，直接躺到床上就好，没必要放个沙发，又远又不方便。林瑀然笑着翻了个白眼，说照顾病人时怎么能躺床上呢，自己睡着了怎么办？然后教育傅筱言，如果自己生病了，他也得坐在沙发上彻夜照顾才行！

傅筱言自然一百个答应，只是这个待遇他最终也没享受到，不知道该算幸运还是不幸。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傅筱言的身体不再痛苦蜷缩，拧紧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呼吸变得绵长舒缓起来。

林瑀然舒了口气，这个胃药含有镇定成分，傅筱言自己是不愿意常吃的，他常吃的药更温和些，然而今天这样样子，温和的药明显没有用。

就让他吃一次吧，林瑀然心想，他那个样子，整个人都疼恍惚了，总不能看着他硬抗。

屋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林瑀然看着墙上指到1点的静音表，困意全无。

不知道为什么，书房那个红色的漆木盒子总是在他眼前晃，他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傅筱言，终于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书房里，柜子前，林瑀然重新拿出那个红色的漆木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

盒子里依然放着那些重要的东西，最上面是几张银行卡和房产证。他翻了翻，房产证多了几本，他们婚房那套还在，被放在了几本房产证的最下面。

银行卡有新有旧，下面是几份保险合同，其中两份大额的保险，一份受益人写着傅筱言母亲的名字，看到另一份的受益人时，林瑀然愣了一下，竟然写着他父母的名字。

再往下是一沓文件，用牛皮纸信封包着。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封口被拆开过。他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打印的材料，有银行转账记录，有通话清单，有几份手写的证词扫描件，还有一些照片的截图。他翻了翻，转账记录上的收款方名字他不认识，但金额很大，后面备注写的是“服务费”，通话清单上有一个号码反复出现，每隔几天就打一次，有时一天打两三通。

他越翻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这些材料他没见过，但他认识上面的内容，那些时间数字、名字…串在一起，指向五年前的一件事。

会所案。

林瑀然翻到最后一页时，手已经有些颤抖。那是一份手写材料的扫描件，字迹一笔一划十分工整，开头写的是：“本人自愿提供以下证据，并保证其真实有效。”下面列了十几条，每条都是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落款处写着佚名，但林瑀然知道是谁写的。那些字迹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看着这些材料，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些落在一张张A4纸上的材料，每一张背后都蕴藏着巨大的凶险。会所案牵扯那么多，其中的权钱交易和形形色色的肮脏贿赂，傅筱言居然一点点梳理清楚，一寸寸把证据收集起来。这个过程里他要面对那些人，要付出什么？林瑀然想都不敢想。

陈川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有人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从资金流向到幕后操作，全给出来了，但是没人知道这人是谁”。

没人知道，呵呵，但他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