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思·托利坐在瓦伦蒂诺庄园花园的长椅上,花白的头发打理得十分整齐。她闭着双眼,乌黑的积雨云从头顶飘过,风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她没有起身。
她来银湾参加甜品交流会,并不单纯是因为喜欢吃甜点。
“瓦伦蒂诺”这个家族的名字在银湾如雷贯耳,就像弗洛狄恩在鹫都那样令人敬畏。因此当初接到他们的项目合作邀请时,荷思本能地感到了警惕——诺亚大学虽然以学术象牙塔闻名,但真正身在其中的人都明白,没有任何一所建立了董事会的大学能完全摆脱大贵族的掌控。假如说弗洛狄恩对生物科学领域的浸透至少总体是正面的,那么瓦伦蒂诺和卡文迪许这样缺乏底蕴的新兴贵族就不好说了。
所以她知道,这种和社会学毫无关联的家族会找到自己头上来,一定是跟巴别塔的事情有关。
少有人知道低调又谦虚的荷思·托利年轻时是名革命军,真的开过枪、杀过人的那一种,因而同时更少有人知道,她曾经是沙维尔的部下,在T-01刚刚诞生不久,就跟着沙维尔和它一起打过了照面。
荷思掌心向上,接住零星的雨滴,回想起数十年前的那个傍晚。
……同样的潮湿,如期降临。
在不冻城的总据点堡垒中,她在武器库咬着三明治,正在按照操作指南维护通风系统。忽然如同某种奇异的直觉,在越来越大的风雪呼号声中,她悚然回过头,看见库门上方的警示器猛地跳了一下红光。
“……?”
她单手抓住三明治,另一只手去触摸库门,想看看背板数据是否有异常——
就在这时,头顶又是一闪。
她蓦然仰起脸,看见原本只是单调亮光的圆形警示器中央,像素点快速地聚集,最终勾勒出一个有点粗糙的笑脸。
“——谁!”
诡异的安静中,荷思一把丢掉吃的,拔枪对准它,声色俱厉:“滚出来,别搞这种小把戏!”
但在偌大的武器库中,并没有声响回应她;堡垒周围防卫重重,又是积雪没过半腰的暴雪天,荷思实在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悄无声息溜进来。
在那个滑稽笑脸的注视下,她压眉数秒,突然心头一跳。
“你是……”
警示器灯最后发出一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灭掉了。
数小时后,当暴雪稍稍停息,沙维尔推开大门回到堡垒时,荷思已经把整个系统的外设节点都检查了一遍,确保它们仍然在正常工作。她觉得奇怪,果然很快就从荷思口中得知了刚才那件古怪的事情。
荷思至今还都记得,沙维尔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我早知道这种破事会发生!”的表情。紧接着,她立刻回到中心机房,把自己关在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急匆匆出来后又直奔总控办公室去找凯翡拉。
“——那是个新诞生的人工智能。”经过她身边时,沙维尔语速飞快地、难得严肃地解释道,“我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但它相当强大!”
荷思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可那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别担心,伟大的沙维尔会搞定的!”
这就是荷思·托利与名为“T-01”的智械的初次相遇。
通往花园的连廊里,瓦伦蒂诺的管家拿着黑色长柄伞走来。
“托利女士,当心着凉。”
皮鞋在长椅边停下,整洁无暇的白手套撑开伞面,将落下的雨滴挡向四方。
荷思平静地闭着眼睛,问:“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艾迪森·瓦伦蒂诺先生还没决定好吗?”
管家尊重地道:“先生不舍得杀了您,但也无法信任您,因此还在考虑中。”
“考虑?”荷思嘲讽地说,“拿着枪跑到鹫都去考虑了?”
“……”
“他在乎的到底是我这个老家伙还是我从前的学生,他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管家沉默良久,慢慢开口说:“毕竟您和卡文迪许家族合作已久,关于巴别塔的许多秘密,都掌握在您的手里。先生终究不可能杀了您。”
荷思不含感情地笑起来,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巴别塔的“秘密”。
其实所有关于卡文迪许、瓦伦蒂诺还有什么什么家族的罪证,都已经不算秘密了。
唯一真正无人知晓的秘密,是凯翡拉·唐死前给她传递的一个消息。
那个消息事关整个圣凯利托的未来……也是旧革命军留下的最后武器。
不管这帮共和国的蛀虫要采取什么手段,她都会把这个秘密死死地咬在牙齿之间,直到明日的曦光冉冉升起,直到……
她心中闪过一张微笑着的脸。
管家突然手里一轻。荷思接过了他手中的伞,独自站了起来。
“听着。”已经苍老的教授站在花团锦簇的小道里,声音平和无比,根本没有被软禁多日的疲倦感,“如果你们杀了赫洛·唐和她的朋友,就永远别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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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B总部分机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赫洛来不及一一审查,只能让银龙先拷贝和凯翡拉有关的机密文件,实在破译不了的也只好放过。三人踩着死线回到地面,伊戈尔一脚油门轰出好几公里,而后便听到闷闷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整个地面都随之发出剧烈的震动——她们这次带的炸药吸取了CC总部的教训,好歹没整出多大的动静,否则以白崖岛的地质情况和如今这天气,会不会闹出人命就不好说了。
“哟!”赫洛还不忘从副驾往后张望,“你别说,你们总部炸起来跟烟花似的,真好看!”
“这下我也失业了,你们高兴了吧?”伊戈尔十分无奈。
“你不炸掉它也会失业的。”夏洛特倒是没客气,“塔现在演都不演了,你不趁早把义体和智械跟它切断,早晚被它弄死。”
伊戈尔耸耸肩,对这个没有异议。
赫洛收回脑袋,呼了一口气。她打开手机,打开Owl,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过消息。
“……我打个电话。”她有些怀疑地说。
结果几通电话下来,海文、西门、厄惟和雀斑竟然没有任何一个接通的,赫洛心里越揪越紧,又打了狮鹫和索德的,同样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