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后，扶苏带着嬴政，身后跟着两名嬴异人安排的可靠仆从出了府门。

两人信步而行。

市集上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货品琳琅满目。

行人衣着打扮各异，口音混杂，除了秦人，还能看到不少穿着异国服饰的商旅。

嬴政跟在扶苏身边，看什么都新鲜。

扶苏带着他慢慢走，偶尔指着某样事物讲解其来历用途，他听得津津有味。

逛了近一个时辰，穿过了大半个西市，日头已近中天。

扶苏见嬴政额上见汗，小脸兴奋得发红，便道：“累了么？前面有家食铺，做的羊肉汤饼味道不错，我们去歇歇脚，用了午食再决定是否出城。”

嬴政确实有些饿了，点头应好。

四人进了食铺，要了汤饼并几样小菜。

汤饼热气腾腾，羊肉炖得酥烂，嬴政吃得十分香甜。

用罢午食，休息片刻，扶苏道：“走吧，带你去城外看看，试试骑马。”

“骑马？！”嬴政惊喜。

他先前只在街上看过赵国的骑兵奔驰而过，心中早已羡慕不已。

扶苏对一名仆从低声吩咐了几句，仆从领命，匆匆去了。

等他们步行至咸阳西城门附近时，那名仆从已牵着马等在那里。

“来，政，先生先带你。”

扶苏翻身上了黑马，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对嬴政伸出手。

嬴政在仆从的帮助下，踩着马镫，被扶苏一把拉上马背，坐在扶苏身前。

扶苏一手揽着他，一手握住缰绳，轻喝一声：“坐稳了。”

黑马迈开四蹄，不疾不徐地出了城门。

远处可见农人在田间忙碌，更远处是蜿蜒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

扶苏控着马，沿着官道旁的土路缓行，给嬴政讲解简单的御马要领。

走了一段，寻了一处平坦开阔的草坡，扶苏勒住马。

“下马走走？”

两人下了马，仆从将马牵到一旁饮水吃草。

扶苏从黑马鞍袋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骑弓和一壶轻箭。

弓是适合孩童臂力的软弓，箭矢也去了锋镝，包了软布，以免误伤。

“试试这个。”扶苏将弓和箭壶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入手颇轻。

他仰头看扶苏。

扶苏走到十步开外，将一枚铜钱用细绳系在一棵矮树的枝桠上，权作箭靶。

“看好，两脚分开，与肩同宽，站稳。”

扶苏走回嬴政身边，亲自为他调整姿势。

“左手持弓，右手勾弦，背肌发力，眼弓靶三点一线……”

他声音温和，手把手地纠正着嬴政每一个动作。

嬴政紧紧盯着远处的铜钱。

他试着拉弓，臂力尚弱，弓只开了小半，姿势已有模有样。

“放松，吸气，屏息，放！”

随着扶苏的口令，嬴政松开了勾弦的手指。

轻箭离弦。

随着一声轻响，箭矢擦着系铜钱的树枝飞过，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离铜钱尚有半尺之遥。

嬴政小脸上掠过失望。

“第一次开弓，能中树干已是不错。”

扶苏鼓励道，“记住方才的感觉，再来。”

嬴政点头，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闭了闭眼，回想扶苏教导的每一个细节，睁眼，目光锁定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铜钱。

拉弓，屏息，放箭！

箭矢的轨迹明显稳了许多，堪堪擦着铜钱的边缘掠过，带得铜钱一阵急旋。

“好！”扶苏赞道，“有进步！继续！”

嬴政精神大振，再次取箭。

第三箭，第四箭……

他进步神速，第五箭时，箭矢终于不偏不倚，正正地射中了那枚旋转的铜钱中心！

铜钱发出清脆的鸣响，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向后荡去。

“先生，我射中了！”

嬴政欢喜地叫出声来，转身看向扶苏，眼中光芒璀璨。

在这个瞬间，什么质子生涯，什么天下大势，烦恼似乎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他在向他最信赖的师长分享快乐。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的很快，政。”

嬴政用力点头，将弓箭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土坡后，枯草丛中传来被拨动的窸窣声。

扶苏耳尖微动，目光蓦然转向那里。

嬴政也察觉到了，立刻收了笑容，警惕地看向那边，下意识地往扶苏身边靠了一步。

枯草丛晃动了几下，一个约莫四五岁身体结实的男孩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