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身量比同龄孩子壮实,浓眉大眼。
他钻出草丛,眼睛好奇地扫过扶苏,又在嬴政和他手里的小弓上停留片刻,落在被箭矢射中微微晃动的铜钱上,眼中露出惊讶。
他刚才躲在草丛后,目睹了嬴政最后几箭。
“嘿,你射得不错嘛。”
蒙恬语气直率,隐隐带着点较劲的意味。
他说着,朝前走了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嬴政手里的小弓,“这弓看着轻巧,给我试试?”
嬴政先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平静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目光在他明亮有神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瞬,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嬴政见先生没有反对,便也看向蒙恬,眼神审视。
“你为何躲在草丛后窥伺?”
蒙恬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先问这个,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挺起胸膛。
“谁窥伺了?我就在这附近玩儿,听见动静过来看看,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
他说话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头,眼睛还瞟着嬴政手里的弓。
“你到底给不给试?我看你刚才那几箭,姿势是还行,力道可差远了,要是换把正经的弓,未必能拉开。”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嬴政的眉头蹙了一下。
在邯郸,他早已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挑衅和恶意,眼前这男孩的挑衅虽然直接,却没有太多阴暗的心思,只是本能的好胜。
他握着弓的手指收紧了些,反问:“你怎知我拉不开?你又试过几把正经的弓?”
蒙恬被问得一噎,梗着脖子道:“我……我自然试过!我家的弓,我能拉开好些!像你这种小软弓,我闭着眼睛都能射中那铜钱!”
“是吗?”嬴政道,“那何不试试?”
他侧身,将手中的小弓递向蒙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蒙恬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眼中燃起兴奋的光芒,毫不客气地接过小弓,从嬴政的箭壶里抽出一支轻箭。
“看好了!”
他两脚分开站稳,搭箭开弓。
姿势果然比嬴政更显力量感,弓弦被他轻松拉开大半,瞄准了铜钱。
屏息,松手。
箭矢离弦,速度比嬴政射出的快了不少,直取铜钱。
叮!
随着一声脆响,铜钱被箭矢击中,猛地向后荡起,连着细绳在空中划了个圈。
蒙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嬴政:“怎么样?我说了吧!”
嬴政看着晃动的铜钱,又看看蒙恬得意的脸,心中不服输的劲儿也被激了起来。
他走上前,从蒙恬手里拿回自己的小弓,也抽出一支箭。
“一次而已,不算本事。”
嬴政一边说,一边调整呼吸,回忆着扶苏教导的每一个细节,目光锁定了铜钱。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稳定和精准上。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这一箭异常稳定。
箭尖擦过铜钱的边缘,带得它再次旋转起来,却没有像蒙恬那箭一样将它击飞。
蒙恬看得清楚,这一箭的难度在于铜钱正在晃动,而且嬴政刻意控制了力道,只求擦边干扰。
“你这是耍赖!有本事像我一样射中它!”蒙恬嚷道。
“射中靶子靠蛮力,射中运动时候的它,才是眼力和时机的把握。”嬴政反驳。
“你说谁靠蛮力?!”蒙恬眼睛瞪圆了。
“谁应就说谁。”嬴政毫不退让。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在这草坡上争执起来,奇异地没有太多火药味,满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扶苏弯了弯眼睛。
政在咸阳,除了父母和他,还没有一个同龄的玩伴,更别提能这样争执的对象了。
两名仆从见状,有些紧张,想上前,被扶苏用眼神制止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蒙恬被嬴政几句话激得摩拳擦掌,“咱们比试比试!就射那铜钱,看谁先射中三次,不准耍赖只擦边!”
“比就比。”嬴政毫不犹豫地应战。
两个孩子立刻较上了劲。
蒙恬力大,开弓更稳,箭矢势大力沉,但有时过于追求力道,准头稍欠。
嬴政臂力不及,领悟力却极佳,每一箭都在进步,越发沉稳。
铜钱在树枝上被射得叮当作响,晃个不停。
两人全神贯注,额角都冒出了汗珠,谁也不肯先停手。
扶苏在一旁看着,偶尔在嬴政姿势明显偏颇时才出声提点一两句。
蒙恬起初对扶苏的指点不以为然,但很快发现,每当这个白衣青年开口,对面这讨厌又厉害的家伙下一箭准能有所改进,他心中也不由得对扶苏生出了好奇和佩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射得手臂发酸,气喘吁吁。
嬴政以微弱的优势先射中了第三次。
“我赢了。”嬴政放下弓,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蒙恬。
蒙恬不甘,但也服气,哼哼道:“算你厉害!下次我用我自己的弓,肯定赢你!”
嬴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抿平,将小弓递还给旁边的仆从,看着蒙恬。
“你箭射得也不错,力气很大,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蒙恬挺起胸膛,带着自豪:“我叫蒙恬!我祖父是蒙骜,我父亲是蒙武,我家就住在咸阳城,你呢?你叫什么?箭法跟谁学的?你先生真厉害!”
蒙骜?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