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瓶是需要手动开关，担心浪费，他们都不敢开着氧气瓶睡觉，就硬生生熬着，又因为实在节约，都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

薛定玑昏沉沉地从空间里掏出压缩饼干，注意避开地上的尿液和粪便，抛给其他人，空气里弥漫了臭气，散不出去。

缺氧和臭气让薛定玑没胃口吃饭，她咬了一小块饼干，喝了一口水结束进餐，顺道给易旭喂了点水。

幸好易旭还有进食的本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们也还有希望。

薛定玑有些后悔没有在空间里放一把能够打碎石头的东西。

“薛小姐，易同志到现在都不醒，估计是不行了，你别把氧气和水源分给他，节约点。”雪山向导有气无力地建议。

她的话语落下，等了许久，其他人不似之前那样出口反对。

沉默是一种回答，在不同时候有不同的答案。

现在他们的答案和向导的一样。

薛定玑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果然和异能队培训课的案例一模一样，也不完全一样，有些出入。

那就让她来做一场久违的案例分析。

那就从余康旁边的建筑设计专家开始，一时之间竟然连他的姓都记不起了，不过不重要。

一开始他帮易旭说话，是因为易旭救了他，自然不会让其他人去伤害恩人，这是正统价值观，加上他一个天天在办公室画设计图的人，去的最艰苦的地方是工地，他并不明白雪崩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可随着生命被威胁，死亡变成了具象的痛苦，他想活下去，于是向导提出能够让大家多活一会儿的方案时，哪怕牺牲的是他上一秒还认定的救命恩人，他也无法拒绝，这就是培训里说的人性。

最富有人性的地方并不在此处，而是他的沉默。

为什么会沉默？

仅仅是因为要被牺牲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吗？是因为他心存愧疚吗？

不是的，人性的真相比这个更毛骨悚然。

是因为身份带来的道德枷锁。

他能够说出那样天真的话来规劝向导，那就证明他是认可那套价值观的，身为这套价值观里有着带头作用的所谓高知识分子，他不能支持向导的建议，可他又想活下去。

碍于身份，不能在还有一丝生还希望的情况下站队，他要维系自己的身份，让坏事由别人来做。

薛定玑清楚，如果向导动手，他也不会阻止。向导成功了，他会享用成果。

人性。

这样看来，薛定玑觉得自己更欣赏向导那样直接的人。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卷着她的思绪一点点往外飘。

其实，她在壹队后备库时，也和那人一样说出过很天真的话。

她的父母是壹队的成员，所以她出生开始便预定了壹队的位置，信息整合部替她的父母抚养教育她，在遗传加持下，她在同龄人里遥遥领先，就这样长到十八岁，异能触发前。

那是一段索然无味的日子，规律、空白、不值得记忆。因为足够优秀和委以重任，她能够接触到的人都是好人，唯一让她苦恼的是感冒打针的痛和生理期的不适，她接受着全国最先进的教育和最正确的正能量思想，不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和其他琐事，于是她相信世界是真善美的，网上那些气人的奇葩事件都源于艺术凭空捏造。

哦，不对，在真善美的世界里有一个小黑点，小黑点的名字叫易旭。

她们相识是个意外，易旭总是喜欢说话逗她，尽管如此，易旭说过最过分的话也只是将她比作小机器人。

可机器人有什么不好，他们能够记忆所有文献，还能随时随地检索分析。

“你再动一下，我就要开枪了。”薛定玑的枪口抵在向导腰间。

易旭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小黑点。

向导以为薛定玑默许了，她才动手的，哪知道这个小丫头居然变卦。

目光落在薛定玑苍白的脸上，和她纤瘦的身体，一个异能是装东西的“移动箱子”，肯定打不过自己。

想着，她伸手想要去抓手枪。

“啪！”薛定玑另一手丢了氧气瓶，作手刀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向伸来的手，向导被劈个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两步，手背肿起高高一块。

轻敌了。

薛定玑拿过地上的氧气瓶，重重吸上四五口，从空间里拿出绳子，朝向导踱步，都说了天真只知道研究的自己在十八岁之前，现在她二十六岁了。

虽然欣赏向导好坏都摆上明面的性格，但是遇到危险她可不想身边有个定时炸弹。

“易旭好像不行了！”有人突然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