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们没死于雪崩掩埋,居然是死在救了他们一命的金属罩里,不过同样是死于窒息,也算殊途同归。
雪把万物隔绝在外面,包括声音、光线、生机。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在绝对封闭的环境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等待死亡,是往上一层的精神折磨。
耳边同伴的呼吸声越发沉重加快,薛定玑眼皮不由自主地要合上,她明白这代表着二氧化碳含量升高,氧气含量急速降低。
之前发给各位的氧气瓶早在雪崩时就不知道被卷去哪里了,她的空间里有两台制氧机,可制氧机的原理是将空气中的氧气压缩,奈何这里没有氧气,无法压缩。
队伍气氛压抑,能时不时听到叹息声。
“我们强行把易旭弄醒吧,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死。”雪山向导喘着粗气,想尽量占据空间更多的氧气。
她话语刚落,薛定玑就立即拒绝:“不行。易旭受伤在头部,先不说能不能强行唤醒,这样做会让他伤势加重。”
“我们都要死了,谁还管他?要不是他,我们根本不会落到现在地步,等死。”雪山向导说着就要上手。
“你敢动他,我马上送你上路。”薛定玑语气冰冷,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枪,枪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薛定玑垂眸,不用拿枪口对准向导也威慑力十足。
向导瞬间不敢再动,乖乖坐了回去。
“你这话不能这样说,要不是易同志,我们说不定早被雪崩里的石块砸死了,或者被雪撞死压死了。”那位地质学专家出来。
“做人不能这样。”
向导目光阴沉看着薛定玑手里那把枪,本就不甘心,被这话刺激,想着反正会死,她为何还要压抑。
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表情狰狞,是接下这单以来压抑了许久的羡慕和不平衡,“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可是最高级的研究员,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你们死了,亲人还能受到照拂,可是我不一样,我从小就为生存拼命,要是死了,我父母和孩子怎么办?我当初就说了现在不能进山,很危险,是你们非要上山,好了吧,大家都要死了!我什么都没有,还要为你们陪葬。”
说完,她崩溃掩面哭泣,不富裕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呜咽哭泣的声音。
纳木高原是恒纪国最落后的地方,这里地势高又偏远,环境恶劣、出行困难,教育、医疗、经济很难到达,别说大学了,一个村连一所不漏风的小学学校都没有,人口比较多的城镇也只有一所小学初中一贯制的学校,想要读高中得去更大的城市。
这里的居民常年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孩子通常读了初中就留在家里分担重任,别说继续读书,就连外出打工都极少,因为外出的路费对一个家庭来说太昂贵了。
近年来许多极限运动者爱来攀登世界第一高峰,让他们村经济稍微好了些,雪山向导这个工作至少能够让她们一家人在冬季有点收入,可北纳木山有很长的封山期,她们依旧入不敷出。
死亡对他们来说比路费还要昂贵,因为家里的壮年死掉的话,就意味着家里失去了很重要的一份收入,这对只能吃饱饭的的家庭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每个人在社会上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样,社会需要研究员,雪山也需要向导,你也很伟大,赚的钱够生存就好。这个季节上山实属无奈之举,国家需要,我们自然要挺身而出,奉献自我。”余康旁边那位四十几岁的建筑设计老师出口安慰。
余康想拉住旁边的人,让他别说,却已为时已晚。
他这番天真的话听在饱受生活风霜的耳朵里是多么的讽刺,一个吃饱饭的人居然站在道德高尚地让一个快饿死的人奉献。
“呵,享受的时候轮不到我,到奉献的时候就轮到我了?”
“如果人能够在研究员和雪山向导里选,有谁会选当向导?雪山的天气我比你们所谓专业的都要清楚,可是我能去当教授吗?你们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告诉我吃饱饭就好,不可笑吗?”
那位建筑设计师还要开口,余康伸手要去捂他的嘴。
旁边的薛定玑收起抢,说出来的话更是战斗力拉满:“放心,如果你死在这里,国家一定会帮你赡养父母和小孩的,肯定比你自己养要好一百倍,从此你的后代永远都不用再重复你的前半生。”
余康闭上眼,不敢看这个世界。
他咋遇到上了这样的队友,不会安慰人就罢了,末世要来了,人类会不会灭绝都是未知数,说什么后代。
末世这件事,异能队难道不知道吗?
没想到这话居然奇迹般安抚了向导,她不再哭,平静地闭上眼睛,靠在金属罩上,感受生命倒计时的每一秒。
如果能够改变全家人的命运,她的死得其所。
空间内的氧气已经快耗尽了,所有人半躺着,眼皮像挂了千斤重的砝码。
突然有什么东西滚到他们脚边,轻轻撞了他们,他们疲软地抬眼,脚边是一个氧气瓶。
是窒息后的幻觉。
不对,是真的。
他们饿狼扑食般拿过氧气瓶,放到口鼻处,深深吸上几口,人仿佛在仙境,终于活了过来。
“省着用,我没多少氧气瓶了。”薛定玑吸上两口氧气。
执行任务批下来的物质都在她的空间里,他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反正整趟下来,什么都不缺,所以当他们将希望的目光投射过来时,薛定玑说出了实际情况,她真的没有太多氧气瓶了。
“我不希望我眼皮底子下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谁敢抢,我就嘣了谁。”
之前大家都没得选,只能等死,可现在有活下去的氧气,人性是不能去赌的。
希望易旭能够早点醒过来,他代表了生还机会。
薛定玑目光落在地上的易旭,他眉头舒坦,透着点少年气,和醒着时的贱嗖嗖完全不一样,她给他插上氧气氧气瓶。
“如果你能安然无恙醒过来,我以后就不说你了。”薛定玑心里想。
雪太厚,老天听不到薛定玑的愿望,易旭呼吸顺畅,却迟迟醒不过来,他们每个人脚边都空了一罐氧气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