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房不隔声,罗启铭刻意降低音量,控制在仅限老头子能听清的大小。总不能室友没安抚好,引来邻居捅刀。
他说出的字句模糊,听起来十分痛苦和可怜。
老头子从惊吓中回过神,见罗启铭这番模样,下意识伸手要将人扶起来。
罗启铭没得到承诺,怎么肯起来?反而抱住老头子的腿,头贴在对方大腿。顾不上脸庞的腥骚气息,继续哭嚎。
“爷爷,求求你,爷爷,不要举报我,我真的很健康,我们被关在这里,被举报只有死路一条,今天是我太害怕了,对你出言不逊,真的很抱歉,我保证我不会再这样了,原谅我好不好……”
“你先起来。”老头子一味托着他的手臂,想把人拉起来,都说人膝盖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宗,他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四个字听在罗启铭耳朵里无疑是判死刑,他耍无赖抱紧老头子的大腿,怎么说都不起,“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唰地站起来,说着要往墙壁撞去,还好老头子反应够快,一把拉住他,“年纪轻轻的不要寻死觅活的,你还有大好时光。”
大好时光……
罗启铭“扑通”又一次下跪,仰起头,眼尾依旧泛红,这次是哭红的,“不会有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眼泪一颗一颗从脸颊两边滑落,打湿了鬓角头发。不仅是老头害怕,他自己也无比害怕自己身体出现问题,广场上那个可是他的同事。
老头子长叹一口气,胸口像滴进来半颗青柠,酸酸地心发软。他想起家里有位孙女,和脚边的年轻人一样才二十几岁,有着大好前途和充满阳光的未来,要是因为自己的上报毁于一旦,家里人该多么心碎。
于心不忍道:“起来吧,我暂时不上报。”
但是要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也是不可能的,他还要回家见他孙女,承诺带有时限,只能暂时不上报。
“谢谢!谢谢!”罗启铭欣喜若狂,站起来抱住了老大爷,他听出了老头子的弦外之音,“如果我的眼睛眼白变多,您举报我,我不会阻止的。”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句话给了老头子安全感,对方并没有出现小册子里其他明显特征。
“您把裤子脱给我,我帮您洗,您这湿乎乎的,睡觉也不舒服。”罗启铭耸动鼻子,眼底闪过难受,主动帮忙。
老头子因为自己的丢脸失态,尴尬拒绝。
“天太晚了,您洗起来不方便,以前都是我爷爷给我洗衣服,现在我长大了,可以帮爷爷洗衣服了,不碍事。”罗启铭态度强势,今天不洗衣服不罢休。
老头子拗不过,抹黑在行李箱里找到条裤子换上。
接过脏裤子,罗启铭面上没有一丝嫌弃,走进厕所,关上门,下一秒传来水声和搓洗声。
老头子坐在床上,才惊觉自己后背全是被吓出的冷汗,不过看起来是自己太过紧张,差点对祖国花朵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哐哐哐!”铁墙被隔壁房间的邻居暴力敲打。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干什么?再发出声音,小心我举报你们!”
老头子缩进被子里,不敢回怼,生怕激怒对方,真的会举报自己。
精神紧绷一天,老头子很快进入梦乡,难得梦到自己的孙女,连罗启铭什么时候洗完裤子,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都没察觉。
是早上来送饭的武装人员敲门叫醒了他们两个。
揉着头发恍惚走到大门处,听话地用昨天晚上的空饭盒换早餐,早餐是两个馒头、一个水煮蛋和一小瓶豆浆或者牛奶,除此之外,还发了日常饮用水。
“他还在睡觉,我帮他领。”老头子拿起旁边罗启铭的空饭盒。
“不可以,必须本人领取。”门外的人让他把人叫起来。
“我不吃,烦不……”被老头叫起来,罗启铭起床气发作,在脑子反应过来自己所在地方后,闭上嘴巴,迷迷糊糊下床,走到大门处,递出去饭盒,眼睛困得睁不开。
“把眼睛睁开。”武装人员例行公事,这是医务人员来前的简单检查。
瞌睡瞬间醒了,罗启铭脸部肌肉绷紧,这点异常逃不过信息整合部贰队的眼睛,站在门前的人将左手背到身后,比枪手势后往上抬,是发现异常人员的暗号。
身后的人立刻一手握住身前的对话机,一手去摸旁边的铁叉。
罗启铭不敢立刻睁眼,他现在符合好几条小册子的条件,昨天夜里他用眼睛的条件安抚老头子,何尝不是安抚自己?可经过一夜,他不确定自己眼睛有没有变化。
“立刻睁眼,否则我们将判定你异常,立刻带你走。”门外第一次警告。
“给你三秒时间。”门外第二次警告。
“3、2……”
生命掌握在门外人手里,罗启铭不得不睁开眼睛,视野清晰,门框外面的武装人员面容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没事了。
外面递进来一份早餐,第三次警告:“下次搞快点。”
“好的好的,下次我一定注意。”罗启铭心情愉悦,接过早餐,连连点头小幅度鞠躬。
怕冷嗜睡只是他太累了或者轻微感冒,嗅觉敏锐是对床老头太臭,暴躁是心情不好,饿了就是单纯饿了。他视线清晰,不想吃人肉,眼睛正常,没有出现其他情况,才不是感染了那狂犬病毒。
罗启铭坐在床边,给腿盖上被子,美滋滋吃啃馒头,甚至还心情极好地跟老头问好。
吃饭中途,门外走廊一阵喧闹,他们从狭小的窗户看出去,几道人影快速走过,是两个武装人员压着一个女人,走远后,隐约听到“再不老实,我一枪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