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她就听见门外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大概是碗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你没长眼吗?啊,这都能摔?”
“哟,你长眼了,你倒是去端啊。”
又是一阵瓷碗碎地的声音,而这一次哗啦哗啦的,比之前的还要猛烈。
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刚开门,陶安忻就后悔了,她就不应该出来的。
眼见着她卧室的门漏了一条缝,“妈妈”眼神一凝就将她拉过来,站在桌子前一地破碎的瓷片中,对她说:“陶安忻,你来评评理,你看你爸爸做的什么事,是不是他错了?”
“爸爸”也并未阻止,对陶安忻说:“你说说,是不是你妈妈的原因?她先动手的。”虽然没有嘴,但他声音特别大,陶安忻觉得他的口水沫子要飞到自己的脸上了。
陶安忻挣扎着想要逃脱桎梏:“不不不,我还小,我才4岁,不会评理。不然叫哥哥吧,他知道咋评理。”她在两人的拉扯下原地踏步了半天,也没能朝自己的房间挪动一步。
两人刚才虽在吵架,这时候却心有灵犀,步伐一致地将她按在沙发上,非要她说出个是非黑白。
陶安忻闭着眼睛,破罐破摔道:“都有错,都有错。”她一睁眼就一不小心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餐桌上的那把菜刀,心里突突直跳,她要是不说,俩人就会直接把她宰了吧?
不是,她温柔得要滴水的哥哥呢,这时候咋不见踪影了。
“妈妈”将她扯过来:“首先是谁的错?”
陶安忻将头低了半天,在两人似乎要喷出火星子的光滑面庞笼罩之下,斟酌了一下小声说:“首先是爸爸的错,摔个盘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脏了的菜也可以重新再做,爸爸说妈妈不长眼有错。其次是妈妈的错,君子动口不动手,吵得再凶也不能直接掀桌子……”
然后她就没再说下去了。
只见“妈妈”拎起了那把放在桌子上的菜刀,利落十足地将“爸爸”的手砍了下来。“爸爸”惨叫一声,也不甘示弱,剩余的那只手又将“妈妈”的手砍了下来。
两人虽因痛苦惨叫着,却又齐齐将目光射向她,咄咄逼人:“然后呢,又是谁的错?”
陶安忻吓懵了。她看着原本光洁明亮的桌子被染上鲜血的痕迹,本来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在地上堆得像垃圾一样,那两只断手交叉在一起,像刚杀的两条鱼一样,微微抽动着。
她将头低下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胃里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明明今天上午和下午都还好好的。
然而两人步步紧逼,一点儿也不肯放过她。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哥哥从外面回来了。他一进门看到这幅景象,眉头一皱就把陶安忻从两人之间拯救出来,然后把她送进了卧室,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狂躁。
哥哥将她抱到床上,柔声安抚她:“没事了,不要理会他们。”近了看,他的眼睛居然是雾霾色的蓝,恰到好处的轻柔,让人忍不住陷进去。此刻他半蹲在床前看着悄悄抹泪的妹妹,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了怜惜。
陶安忻窝在哥哥的怀里,将鼻涕眼泪都揩在他的外套上,嘴上喃喃:“为什么爸爸妈妈会这样?”隐忍的抽泣声,加上细若蚊呐的幼崽声,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为之触动。
哥哥低头,眉头弯起,好言劝道:“没事的,他们就是这样,过一阵子就好了,不要去管他们。”
“嗯嗯。”陶安忻闷闷的声音传出,“哥哥我好冷,你可以把你的外套拉链拉开一下吗?”
“嗯?”哥哥吐了一口气,笑着拉开了外套的拉链,手在她脖颈间安慰性地揉捏着。
陶安忻埋在他的白色内衫里。
好近。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么近,哪怕是在车上的时候,他也保持着距离呢。所以现在是,真的放松警惕了?
真是的,这么近的距离也听不到心跳声了,一点儿也没有。
哥哥捏着她的手一顿,脸上表情猛然变化,逐渐狰狞扭曲,手上正要使力,却被怀中的妹妹猛地推开。只见他的腹部插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那刀已经在他的腹部靠近胸部的地方划了一大道口子,鲜血浸湿了白杉,剧痛从那里传来。
陶安忻脚下生风,一步也没敢停,立马奔了出去。
她没猜错,“哥哥”的身体很脆弱呢,一划就能划一大道口子,不用什么力气。
她想起了那只被自己家门夹断的手,那时候同样也没有多大的力气。
数不清了,已经数不清被那个长条形的怪物杀了多少次,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那只手长什么样,她在车里看到那只手伸过来时就有了这个猜想。
为什么只有他有脸?很显然,自己小时候可以称得上是脸盲,而这个有脸了的,错位时空了的哥哥,就是一个入侵者。
陶安忻跑出房间,只见“爸爸”“妈妈”也早已停止了争吵,目光如鬼魅般朝这边飘来。
她知道这两个人是她恐惧的具象化。
她的恐惧杀不死她,只有那些入侵者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