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战机。

现在他们正在朝威斯特切斯特返程的途中。

史蒂夫本来还在看那份有关哨兵机器人，以及特拉斯克工业的相关资料。

但看着看着，他就不由自主打开了后面。

——有关他心心念念的少年的那部分。

入眼是少年的所有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姓名、身高、年龄，上面还有一张彩色的寸照。

大兵注视着相片上的少年，目光描摹着少年的每一寸眉眼。

是的，哪怕发色与瞳色都有了变化，但依然全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他又看向少年姓名那一栏。

Rovia·May

大兵疑惑了一秒，随后一段记忆涌入心头。

——那是他和少年第一次见面。

他的意识缩在玩偶里，看着一个眉眼温柔的男孩朝他走来。

捏了捏他的手，拉了拉他的盾。

然后把他带回了家。

男孩双手交叠在桌上，下巴抵在上面，眼睛看向他。

弯着唇说：“你好呀，队长！我叫魏言。”

随即眼睛转了转，又用英文说了遍：“Hi, Captain! My name is WeiYan. ”

那时候，他才在那个世界睁开眼睛没多久，对所有的一切好奇又防备。

再加上当时，他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动弹，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男孩听不到。

他问：“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男孩只是眼睛弯弯的看他：“我也很高兴认识你！By the way, I'm a big fan! ”

史蒂夫：“……”

几次过后，他终于明白男孩听不见他说话，也知道原来男孩一直都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复杂。

后来，男孩不由分说，就带着他融入到了自己的生活里。

他带着他一起去上学。

听课的时候就把他放在课桌上，睡觉时便让他躺在身边。

开始大兵很不习惯，尤其是每个晚上身边都躺了个暖乎乎的男孩之后，拥有四倍感官的他，更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后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男孩的认知里只是一个玩偶，并且自己现在的玩偶身躯，并不具备自行产热的功能、却还是有着所有的感觉之后。

他就开始有些贪恋，男孩用暖乎乎的身子贴着自己的时候。

再后来。

那个奋战的士兵也逐渐沉静。

战场上的硝烟、鲜血、爆炸、轰鸣、死亡……都在渐渐离他远去。

他开始尝试主动了解起那个世界，开始学习男孩不和他说话时的那种语言——中文。

四倍记忆力的大兵靠着死记硬背，以及连蒙带猜的理解，基本学会了简单的交流。

也让他能听懂男孩其他时候在说些什么了。

中文小有成就的大兵很兴奋，他对男孩说：“嘿，孩子，你的名字叫微、微洋，是吗？”

男孩听不见，正在专心的写着数学题。

大兵也不在意，继续在那儿说着自己的中文。

然后男孩突然停笔：“……话说，队长你会不会觉得我的名字有些难念呢？毕竟中文的发音对你们来说都有些困难。”

大兵笑着：“不会啊，我觉得我的中文已经学得很不错了，微洋。”

男孩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你看，我叫魏言。”

大兵垂眸瞅瞅：“哦，原来是wei、yan，不是wei、yang啊。”

突然就觉得脸有点疼。

史蒂夫：“……抱歉。”

男孩儿想了想：“你们听中文更多的都是靠空耳来学发音，所以有没有可能，你在念我名字的时候会把yan，念成yang什么的呢？”

史蒂夫：“……”

不用可能了，他就是这么干的。

男孩儿又说：“那你以后就叫我wei，或者yan吧！当然在我听起来，你说的可能是‘雁’而不是‘言’……”

大兵被那一串的yān、yán、yǎn、yàn搞得头晕：“……看来我的中文还需要提高。”

“还是说，我给自己取个英文名呢？”

男孩又出声了。

他看着男孩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脸上有些苦恼的样子，就随口那么一说：“罗维亚怎么样？维亚刚好和我听到的wei、yan差不多。”

他自己都听出了自己语气里的那点儿怨念。

中文真的好难呀！

可接下来，男孩手里的笔顿住了。

然后他就听到男孩说：“Rovia. How about Rovia? ”

有那么一刻，大兵开始怀疑男孩是不是能听见他说话。

但他看着男孩突然有些羞怯的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小声的咕咕叨叨：“……Rovia Rogers? ”

最后就也只是笑着说：“那就罗维亚·罗杰斯，很好听。”

接着默默观察，发现他和他的男孩，很多时候都会有些莫名的心有灵犀。

只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想着那些，史蒂夫唇角忍不住带上了点笑意。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那个名字。

Rovia, Rovia……

突然就有种，即使在口中呢喃千百遍都不足够的感觉。

心口憋闷的感觉再度袭来，但大兵看到了男孩年龄的那一栏。

上面写了个未知，但后面又特别标注了一句话：【检测骨龄为14岁。】

14啊……

说不清什么。

大兵只觉得心里的憋闷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惆怅。

好像还带着点淡淡的庆幸。

“在看那个孩子的资料？”

查尔斯温和的声音响起，大兵抬头看去，看到操纵轮椅过来的教授。

史蒂夫直起身子，微微抿唇：“Yep. ”

查尔斯：“所以，现在你知道他在哪儿了？”

史蒂夫赶紧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文件：“……呃，在——布鲁克林。”

然后就一顿。

布鲁克林。

查尔斯好笑的看着唇角弯弯的大兵：“Well，那不知道你考虑好要给那个孩子送什么圣诞礼物了吗？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大家平安夜晚餐的时间了。”

史蒂夫有些无奈的笑笑：“这我倒是还没有想好。”

查尔斯：“那可能你需要加快速度了。我很想给你一些建议，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那个孩子。”

大兵轻轻点头：“我会好好想想的。”

查尔斯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勾唇：“——以及，在道别之前，我想我还能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大兵疑惑的看向他。

查尔斯冲他眨了眨眼：“我们现在就在纽约市的上空。然后，我想你应该去皇后区走一趟。”

说完，他还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暗示得不能再明显：“——或许法拉盛是个很好的去处。我以前也去过，那里的华国文化很浓郁。”

史蒂夫如果还听不懂的话，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他眼里多了几分迫不及待，看向面容温和的X教授，真诚又郑重地：

“谢谢你，查尔斯！”

……

在猫咖里吸猫吸嗨了的罗维亚啥也不知道，就只知道在一众猫猫的围堵下幸福得往外冒泡泡。

猫咖的主人，也就是那个女青年。

她在外边的收银台上撑着脸，默默观察那个被店里所有猫猫围住的少年很久了。

旁边，一个正在冲咖啡的黑发青年笑着问：“那个小朋友是哪儿来的？猫咪全部围在他旁边，后面好几个客人想摸都摸不到。”

说的还是普通话。

女青年：“嗯——不知道。可能是附近哪个高中刚放学的学生过来玩儿的。”

“那这个小朋友一定很善良，不然咱们的猫咪不会那么亲近他。”男青年端着咖啡走过来，说。

女青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长出口气：“你说，我要是把他招来当员工怎么样？”

男青年闻言，挑了挑眉，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男孩：“虽然戴着口罩，不过应该长得很好看。”

女青年顿时死鱼眼：“对呀，要是不好看，怎么吸引客人，怎么把我这家猫咖继续经营下去？那么多猫猫，还要再加上个你要等着我养呢。”

男青年嫌弃地：“当初你就该听我的，别走什么颜值路线，老老实实做好吃的蛋糕多好？”

女青年瞪他：“我没成功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家伙拉低了咱们店里颜值的平均水平……”

男青年：“好好好，我的错。但是你看看你之前找的那些店员，各个都是猛男画风。难道你不觉得在一堆毛茸茸的小家伙中间多了一群画风强硬的猛男很奇怪么？”

女青年脖子一梗：“你这种人根本不懂猛男的魅力所在！”

男青年无语：“……我要是懂了那就出问题了好吧？”

女青年睨他一眼：“肤浅！你太肤浅了姜觉！谁告诉你猛男就只是长相硬朗、满脸络腮胡浑身肌肉的人了？你瞧瞧隔壁哥谭的布鲁斯·韦恩，那才是我心目中猛男的最佳形象好吗？”

姜觉：“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之前找的那些店员有哪一个和布鲁斯·韦恩像的？大卫，托克，还是现在的凯勒？”

然后他恨铁不成钢地：“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女青年有些心虚的撇开目光：“……他们明明长得也很帅好吧？”

姜觉：“所以你还馋人家脸是吗？”

女青年撇撇嘴：“哼，要是布鲁斯·韦恩那样的，白嫖我也愿意。”

姜觉一脸震惊：“你变了，姜梦！当初我们就不该来美国留学，你看你现在一副痴女样！”

女青年：“谁知道国外那么多帅哥？枯燥的学习之余你还不能让我追追星了？颜控难道犯法？而且我又不是只喜欢猛男，像里面那种养眼的美少年我也喜欢看啊！

“尤其是当肩宽腿长的猛男和一副神颜的美少年一起的时候hiahiahiahia~……”

姜觉：“……”

他无语了半晌：“……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把那个小朋友招来当员工的真正用意的。”

姜梦：“有问题？难道你还打算不让我招聘他？”

姜觉：“不然呢？那小朋友一看就才进高中不久，绝对不能让他被你带坏。”

姜梦撇撇嘴：“才进高中？美国的高中生说不定早就已经……”

她还没说完，旁边的姜觉就已经炸毛：“姜梦！！！！”

姜梦：“OKOKOK，我不说了行吧？”

姜觉气呼呼的，猛灌一口咖啡。

刚想语重心长的说些什么，就又听见自家老姐说：“你觉得这个漂亮小朋友，会不会刚好就有一位英俊又帅气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意外的觉得他很有那种……嗯，我看的那些小说里的主角特质。”

姜觉：“……”

他一拍额头，一句“小说还是少看一些吧”刚要出口，就看见里面的少年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张开的嘴顿住，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这时一瞬就蔫儿了下去。

姜梦脸上无缝衔接营业式的微笑：“请问是需要什么吗？”

罗维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不，只是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

姜觉也露出笑脸：“那就欢迎下次光临。”

然后又看了看玻璃门里面一群挠门的猫猫：“看来猫猫们很喜欢你。”

罗维亚双手纠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局促地：“……它们很可爱！”

姜梦此时出声：“谢谢你的夸赞。但是我想问你一件事，男孩。”

姜觉立刻就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