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冥府公报的头版头条,挂的还是游月亮的名字。
这位新晋独立议员上任后的第一个大动作,是一口气签发了三道通知。
特别行动组不得无故猎杀超自然生灵;
女性死神执行人间引渡任务,不得强制要求其妆容修饰;
冥府全域公共场合内全面禁烟,由监察部统一督导执行。
措辞简净,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落款处,弯月徽记与独立议员的签章一同端正地印于纸尾,不容置疑。
政令一出,短短半冥时便传遍了幸福死亡城每一处办公署所。
禁猎令下达的刹那,特别行动组偌大的办公区瞬间陷入死寂。
某个死神快步上前,将刚打印出来的通知一把撕下,攥着纸面反复看了三遍,终是戾气十足地摔在桌案上,又耐着性子捡起,再一字一句重头细看,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难以置信。
禁妆令传开时,引渡组正围着屏幕核对当日排班。几名女死神闻声聚到公告栏前,沉默片刻,她们径直将随身的化妆包塞进抽屉最深处。
总算是彻底告别了长久以来被迫迎合、毫无意义的委屈。
借调噩梦组的9078,第一时间就在冥府通上给游月亮发来消息,字里行间满是雀跃:
「终于不用再花银币买那些没用的化妆品了!谢谢月亮姐姐!」
而那道禁烟令,刚被张贴在监察部大门的一瞬,走廊里正倚着墙吞云吐雾的执法队员,指尖夹着的烟蒂堪堪停在半空。
袅袅白雾僵在半空,满走廊的烟草味,骤然撞上公告上的文字,气氛瞬间凝滞得让他喘不过气。
游月亮签发那份禁烟令时,4631正坐在她办公室的窗台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晃着,把那份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监察部。”他念出那三个字,尾音里压着一点没藏住的促狭,“他们烧了你家两次,你这是公报私仇吧?”
游月亮没抬头,骷髅笔尖落在排班表上,不紧不慢地说:“多适合他们,毕竟他们那么喜欢和火打交道。”
4631撑着窗沿向外看去:“监察部那帮家伙,现在怕是满冥府逮着吸烟的死神就拦。他们大概在琢磨,独立议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怎么烧到烟草上去了。”
4631从窗台上轻巧跃下,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游月亮。
那是一枚莹润的巫师预言球,通体流转着柔和的浅蓝微光,是游月亮之前从回音巷老巫师铺里淘来的旧物。
那家小店专卖各种占卜器物,开价不高,但有个古怪规矩,只卖给有缘人。
她当年在那条巷子里来回兜了三遍才找到,毕竟谁能想到,一间神秘预言铺子的店名居然直白又荒诞地叫做“会说话的蘑菇”呢?
转岗前,游月亮特意将这枚预言球留给4631,只因那时店主不肯售卖于他,他反复念叨许久,说这球能映出前路明暗,照见未发生的未来。
而如今的游月亮,身前是冥府的秩序重任,身后是议会的暗流算计。藏在暗处的无数试探与危机,或许她真的需要一盏灯,来照见未知的前路。
4631把预言球搁在桌角:“你用得上,物归原主。”
游月亮轻轻摇头,笃定而从容地拒绝了:“不必了,我会亲手创造自己的未来。”
4631没再多说话,重新收回了预言球。他太清楚,游月亮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她从不需要借用一盏灯来照亮前路,她自己就是月亮。
午后的天光透过人间旧城区稀薄的云层,落在郊外那片荒芜已久的废弃公墓上。荒草没过斑驳的旧石板,风卷着细碎的魂屑掠过,带着几分沉寂的温柔。
游月亮给自己批了半天假,来奔赴这场迟到的告慰。
她怀中抱着几块崭新的墓碑,石料是精心挑选的温润青石,触感微凉,边缘打磨得平整光滑,没有一丝棱角。
碑身上镌刻着的名字,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查到的。
托沈妍的关系,她从猎人公会尘封已久的旧档案库里,从那些被遗忘在铁柜最深处的泛黄纸页之间,从那些被注销了编号、移除了记录的死亡名单里,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对。
直到每一个名字都重新有了笔画,每一个生卒年月都重新有了数字,每一段被掩埋的真相都重新有了轮廓。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挪开墓园里残破老旧的石板,拂去石面上厚厚的尘土与青苔,每一寸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污垢。
随后将崭新的墓碑稳稳嵌入土中,反复调整方位,确保每一块都端端正正地迎着天光而立。
游月亮取出了最后一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