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者身影彻底隐入黑暗的瞬间，十个改造死神的双眸，同时亮了起来。

那是被彻底激活的光，残忍嗜血。他们僵硬的身躯发出阵阵咔嚓脆响，仿佛尘封多年的机械开始重新运转。

游月亮望着眼前逐渐苏醒的怪物，又回头看向身后的沈妍。

沈妍已经站不直了，却依旧死死举着那把匕首。

“游月亮。”沈妍嗓音沙哑，“我大概……活不过今天了，不过能认识你，挺高兴的。”

“这就想下班了？”游月亮语气干脆，“遗言攒着，等你一百岁躺床上动不了那天，我再搬把椅子坐着慢慢听。”

说完，游月亮蹲下身去，右手再一次按上地面。

地底开始剧烈震颤，裂缝从她的掌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成巨大沟壑。裂口幽深，从里面伸出了手。

皮肤是死寂的灰白，指甲锋利，弯曲着扣住地面。紧接着，是手臂、肩胛、头颅、躯干，一具又一具完整的尸体从地底攀爬而出。

他们不是骷髅，他们是亡者。

是那些被永生派屠戮、被沉入巨眼里、被镇压在塔基之下、连姓名都不曾被刻上任何一块墓碑的人。

此刻，他们听见了死神的召唤。

容器内壁的液体迅速凝霜，灯光疯狂频闪，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腐朽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沈妍的牙齿在打颤。

不是因为亡者的寒意，而是因为从他们躯体中，沉郁百年、深埋泥地也无法消散的滔天怨恨。

游月亮瞳孔深处翻涌着点点黑火，那光亮自她的眼底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像一行无声的泪。

“你们等很久了吧。现在，债可以讨回来了。”

一个改造死神扑了过来。速度远超A级守卫好几个层级，拳头裹着压缩到极致的权能，直冲游月亮面门。

三个亡者同时用身体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拳。连绵成片的骨骼被碾碎，但好在亡者没有痛觉。

腐烂的手臂在承受冲击的刹那，收紧缠住改造死神的四肢，将他钉在原地。

“沈妍！”游月亮喊道。

被点名的小猎人此刻正在狼狈地翻滚闪避，堪堪躲过另一记劈斩，喘着粗气应声道：“怎么了！”

“改造死神有核心！找到它，毁掉！”

“核心长什么样？”

“不知道，自己找找！”

沈妍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朝着最近的一个改造死神冲了过去。

亡者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一个接一个，如同永无止息的潮水。

他们没有权能，没有章法，更没有任何精妙的战斗技巧，但他们有压倒性的数量，有沉积百年的恨意，有毫无畏惧的决绝。

一个亡者冲上去，被改造死神撕碎，立刻又有两个从裂缝里爬出来，沉默地补上他的位置。

好比浪涛拍击礁石，明知粉身碎骨，却不肯后退半步。

游月亮站在这片洪流中央，周身暗芒在改造死神沉闷的吐息之间越燃越盛，像无尽长河中唯一的光亮。

容器罐在战斗的余波中纹丝不动。哪怕地面龟裂，哪怕空气因权能的碰撞撕扯窒息，那些透明的壁面依然冰冷坚固。

被囚禁的灵魂贴在内壁上，面容扭曲，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求救着。

游月亮不知道这一战究竟能不能赢。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为了“赢”而打的仗。

但至少，她不会再让这座高塔，继续吃人了。

十换一，十个亡者换改造死神的一秒钟。

游月亮在消耗他们，就像管理者在用改造死神消耗她一样。她的呼吸又急又浅，但她不能停。

一旦她停下，所有亡者就会立刻消散，而改造死神的攻势会直接把她和沈妍一起碾碎。

这是纯粹消耗战。

谁先撑不住最后一口气，谁就是输家。

而游月亮的底牌，就是千年来无人认领的骸骨与仇恨。

沈妍靠在一截倒塌的容器外壁上，匕首还攥在手里，但手臂已经抖得举不起来了。

她的视线越过身前层层叠叠的亡者，试图看清改造死神的动作。

“游月亮！”沈妍用力喊出来，“我在找核心了！被亡者挡着，我什么都看不到！”

游月亮没有回头，目光钉在前方那十个逐渐被亡者淹没又不断挣脱的身影上。

然后，她高高抬起右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沈妍心脏在那个瞬间猛地收紧，几乎停跳。她明白游月亮指令代表的含义。

——收兵。

就在游月亮松开权能的刹那，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无名亡者，同时停止了动作。它们像被一刀切断提线的木偶，重重地倒下去，垒起了一座沉默的小山。

改造死神失去了目标，空洞的眼睛在尸山前茫然了一瞬，齐刷刷地转向了游月亮。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你在做什么？”不知藏匿在何处冷眼旁观着一切的管理者，难得透出了些真切的困惑，“你放弃了？”

游月亮理都没理，径直冲向一边。

沈妍愣了一下，还以为是游月亮慌乱之中跑错了方向，但她很快意识到，游月亮的目标并不是改造死神。

游月亮掠过第一个容器，手掌按在玻璃壁上。强力的灵能注入，钢化玻璃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响，浑浊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罐中人顺着破裂的壁面滑落在地，浑身湿透，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活着就行。

游月亮没有时间停下来仔细确认他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