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游月亮和沈妍,还有四具守卫的尸体和两个奄奄一息的伤员。
出气多进气少,偶尔发出含糊的呻吟。
沈妍双腿发软,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匕首还攥在手里,指节僵硬得掰都掰不开:“猎人公会……你真的通知了?”
游月亮动作粗鲁地抹了抹伤口的血渍,没有回答。
沈妍愣了两秒,无奈地笑着:“……你骗他的。”
“嗯。”游月亮应得很干脆。
“你胆子也太大了。”
游月亮撑着膝盖站起来,超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袋桔红糕。
纸袋不知被谁踩了几脚,瘪了,但没破。
她像对待珍贵文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打开袋口往里认真观察。
“桔红糕都冷了。”游月亮真切地惋惜着,好像被砍到的那刀都没这件事严重。
接着她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将纸袋递给沈妍:“吃点吧,补充一下体力。我看过了,没沾到血。”
沈妍瞥了一眼惨兮兮的桔红糕,又看了看游月亮认真到有些好笑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劫后余生的沉重,全被这袋糕点搅没了。
冷掉后的桔红糕质地微微发硬,但清甜的口感还在,沈妍慢慢地吃着,身上虚软的乏力感渐渐散去,双腿也总算稳了些。
游月亮像在赶时间,她往空间尽头那扇闸门走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不少。
“你干嘛呢?”沈妍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去第三层。”游月亮头也没回。
沈妍一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上尚且带着余温的尸体,又看向游月亮左臂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忍不住问:“你现在这样子,要去第三层?”
“不然呢?等他们启动完那些改造死神,再下来杀我们?”游月亮站在闸门前,仰头打量着那道厚重的金属门,“反正都是打,不如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先打进去。”
沈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
她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换了个更趁手的握法,走到游月亮身边。
闸门后是一段更长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型玻璃门。玻璃是单向透明的,只有死神靠近时,才能触发内置的自动感应装置。
沈妍下意识朝门内望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天啊……”
那是一座工厂。
一座以生命为地基的罪恶工厂。
偌大的地下空间被规整地分割成无数方格,每个格子里都立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像拔地而起的培养罐,一直贯穿至天花板。
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人。
他们双目紧闭,浑身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身躯在浑浊的营养液里微微沉浮。
塑料管道里流淌着暗红的黏稠液体,金属管道则牢牢连接着容器顶端的机械臂,运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罐中人面容各异,可神情却惊人地一致。
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深陷在一场永无醒期的噩梦里,连昏迷都逃不开极致的折磨。
两人缓步走过,身旁容器里的一个身影,唇瓣无声地翕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单薄的字。
沈妍浑身僵住,死死盯着那不断开合的嘴唇,反复辨认了三遍,才终于看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救。”
一个字,不停地、反复地、无休止地说着。
游月亮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字,绝大多数人,她甚至连一面都未曾见过。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过每一张脸,稍作停留,便移向下一个。
她在找一个名字。
算不上朋友,也谈不上有多重要,不过一个曾略有耳闻的名字,那位因为违规操作而从引渡组调走的死神。
她在清洁组找过,在宁静港湾找过,在永寂监狱也找过,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可能见过他的人,得到的只有沉默和摇头。
她只是好奇,这个死神到底去了哪里。
最终,游月亮的目光定格在最里面、体积最大的容器上。
罐中浸泡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身上插满的管路远超旁人,密密麻麻的,将他死死裹在其中。
这张脸,游月亮曾经见过。
那是0242召集下属小组的一次紧急会议,只有引渡组的区域全是幻化人形、拥有姓名的死神。男人坐在最后一排,她路过时扫了一眼他的工牌。
穆迟。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
“他们……”沈妍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他们还是人吗?”
游月亮没有回答。
沈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