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东郊货运站。
五个C级加一个B级,她没动用任何武器,只靠拳脚,十五分钟全部解决。最后一个死神倒下的时候,她连呼吸都没有乱。
凌晨三点五十分,北区殡仪馆,两个B级。
一个被她从肩到腰斜着劈成两半。另一个慌不择路往后面墓地跑,最后以他的头颅砸在墓碑上告终。
凌晨四点十分,中心医院太平间。
又是一名A级,实力却远不如议会大厦那位自称档案管理员的。
灵能虚浮,反应迟钝,游月亮甚至没有认真出手,两招之后,他就摊在了停尸床的残骸里,应该能帮林嵩云收尸省点麻烦。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七区,废弃公墓东南八百米处。
一栋六楼的废弃居民楼,孤零零地立着,外墙瓷砖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粗糙的水泥。大楼入口在楼梯间下面,是一扇没上锁的旧铁门。
游月亮推开门,沿着陡窄的楼梯往下走。尽头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盏吊灯晃着昏黄的光。
游月亮没有料到,在这里也能碰到旧识。
监察官0111,S级死神。
此刻他盘腿坐着,眼窝深陷,像一个等了太久才等到答案的人:“我等你很久了。”
游月亮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知道巨眼里藏着什么?”
0111点了点头:“知道。我们花了三百年把它造出来,又用了两百年试图掌控它。我们以为自己握住了至高力量,可以越过生死,可以裁定存亡。”
“可到头来,是它在操控我们。它一直在我脑海里说话,日日夜夜,不停要更多灵魂,更多燃料,更多杀戮。”
0111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说够了,它说不。我说停下,它说继续。我说你已经杀得太多了,它说还远远不够。”
游月亮沉默片刻,问出了那句搁置已久的问题:“最开始,你和我说的‘可以提供更多帮助’,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只是一句客套,或是某种监察体系里常见的拉拢话术。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死神。”0111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可能我从最初,就在等你炸了它。现在,你把它从我们脑子里,彻底拔出去了。”
这双手曾经签过无数人的命运,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他像一个终于被解开了枷锁的囚徒,轻声说:“你知道,你炸了巨眼之后,变成了什么吗?”
“什么?”
“你变成了,我们一直想变成,却永远变不成的东西。”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地下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静。
0111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躯体安安静静地消散着。
八百年的岁月在他身上找到了迟到的出口,他的皮肤松弛地挂在骨架上,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第一道灰白,接着是浅金,然后是一整片温柔的光。
天亮了。
游月亮站在废弃居民楼门口,太阳从东边挤出来,她站在光亮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左手掌心的伤口早已止血,边缘的皮肉正在缓缓合拢,新生的肉芽从两侧长出来。
她静静看着那道裂口缩成浅红的线,再慢慢淡成不显眼的疤痕。
她的身体在自我修复,速度是正常死神的十倍不止。
游月亮依旧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知道那场巨眼爆炸,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游月亮在楼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弯腰擦拭靴子上干涸的泥泞。手指有些不太听使唤,不是因为受伤,只是太久没有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积压的疲惫就像决堤的潮水,从脚底开始一路往上漫,淹得人浑身发沉。
但她还是决定去市区买点桔红糕。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含糊地撞进晨雾里,又碎成更小的余音。
早点摊的铁皮棚子下,蒸汽一团一团地涌出来,裹着油条和豆浆的热气,往冷冽的巷子里钻。
早班公交从街角拐过来,刹车声短促而懒散。
回据点的地铁轰隆轰隆地晃着,游月亮靠在车厢门边,点开通讯器。
迦勒的消息已经密密麻麻地堆积了几十条。
迦勒:「你疯了吗?」
迦勒:「我操,求求你回个消息!」
迦勒:「我他妈要报警了!」
迦勒:「……算了,你肯定不会死。」
游月亮粗粗扫了一眼满屏从气急败坏逐渐到听天由命的语气,难得弯了下嘴角。
8615:「收工,去你那儿蹭个饭?」
迦勒秒回:「谁家好死神约饭约早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