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早晨,店主奶奶正佝偻着背,把一屉刚蒸好的桔红糕从热气里端出来。
看到裹着糯米粉的熟悉糕团,游月亮脆生生地喊:“奶奶!来一袋!”
店主奶奶愣了愣,没想到这么早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随即笑眯眯地转过身,慢悠悠地去拿纸袋。
结账时,游月亮开开心心地在柜台上放了好几张红红的纸钞,勤劳的人民都该被嘉奖。
她摆了摆手,拎着温热的纸袋跑进了地铁站。
8615:「桔红糕店居然开门了!」
消息刚发出去,迦勒就弹来了语音请求。
游月亮盯着闪烁的提示灯看了两秒,地铁刚好进站,风呼的一下灌满了整个站台。
她按了拒绝,敲下一行字:「地铁上,吵,半小时后到。」
迦勒回了一个省略号,又补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别坐过站。」
小心啥?难道有人在半路暗杀她?
游月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把那点调侃的念头撞得七零八落。
地铁到中转站,她换乘了一条更老的线路。凌晨五点的车厢空了大半,座椅上零星散着几个同样疲惫的身影。
灯光暗沉,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吹出一股陈旧的凉意。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桔红糕的纸袋搁在膝盖上,双手松松地拢着。
车窗外,隧道壁上的灯带明明灭灭,节奏单调得像某种古老的催眠。光与影交替掠过她的脸,游月亮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意识开始像水一样漫开涣散,整个人都软在这片昏黄的光晕里。
困倦因感知到了杀意而碎了个干净。
不浓烈但真真切切存在的杀意。
嚯,还真该听迦勒的话,路上小心点。
游月亮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着半梦半醒间的均匀起伏,她慢慢地向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去。
车厢尽头,靠近连接处的位置,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身形上看和普通的人类早班通勤者没有区别,但站姿不对,太松弛了。
松弛得像一头正在打盹的猎豹,四肢舒张,但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不露声色的力量。
是死神猎人。
游月亮知道自己上了他们的追杀清单,毕竟上一次,她单枪匹马杀了他们好几个同伴。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
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在盘算胜率,还是在等支援?
游月亮想了想,把桔红糕的纸袋打开,掏出一块,塞进嘴里,软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对面的人怔了一下,应该没想到她在追杀者的注视下也能安然自若。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那人走过来,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往上推了推帽檐。
露出一张年轻女性的脸。
“游月亮。”
被点名人嚼着桔红糕,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叫沈妍。”
“我知道。”游月亮又咬了一口糕团。
“你知道?”
“我可是神诶。”游月亮咽下桔红糕,语气轻飘飘的,“你以前是边防的,退役之后才做的猎人。我说的对吗?”
沈妍愣住了。
“你不用紧张。”游月亮把纸袋的开口撑大了些,朝她那边递了递,语气像在随意招呼一个老朋友分享零食,“吃吗?刚买的。”
沈妍低头看了看糕团,又抬头看了看游月亮。
游月亮的表情坦荡荡的,甚至带着点真诚的邀请,完全不像是刚刚识破了一个来追杀她的猎人。
沈妍的表情复杂,像在判断这到底是个陷阱,还是眼前这位死神真的只是性格有点奇怪而已。
“你不怕我?”沈妍问。
“我谁都不怕。”游月亮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何况你现在没有杀意。”
“你怎么知道?”
“说了我是神。”游月亮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死神的感官跟人类不太一样,你身上那种……”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选了个抽象的解释,“那种猎人特有的味道,今天淡了很多。”
沈妍沉默了。
地铁驶入一段长长的隧道,窗外的光彻底暗了下去,车厢里只剩浅浅的光晕和轨道摩擦的尖啸。
“我来找你,不是来杀你的。”沈妍终于开口,“我发现了一些事,一些让我没办法再扣下扳机的事。”
游月亮安静地看着她,双手搭在纸袋口,等她继续说下去。
“永生派。”沈妍吐出这三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们猎杀的死神里,有一部分不该死,他们是永生派筛选出来的异己。”
轨道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屏障,遥远而模糊。
“永生派在猎人中间安插了眼线,把那些不服从他们的、或者有潜在威胁的死神标记出来,然后委托猎人清理掉。”
沈妍痛苦地垂下头,声线微微发涩,帽檐的阴影彻底遮住了她的眉眼,“猎人工会给我的名单上,每一个死神都被标注了罪名,滥杀、失控、背叛契约,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
“你确实在做正确的事,只是被利用了。”游月亮就事论事地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