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永寂监狱晨间统一劳作的钟声刚刚落下,囚犯们三三两两地走进中央广场。狱警吹响了短促的集合哨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一队审判庭执法官列队而至,黑色制服胸前的议会徽章擦得程亮。为首的死神手里捧着一卷火漆缄封的文书,完整的漆印泛着暗沉的红。
那是议会最高级别的公文,才会使用的封蜡。
狱警再度吹响哨音,这次尾音拖得绵长而威严。所有囚犯必须即刻原地肃立,不得移动,不得交谈,更不得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首席审判官用封刀利落地挑开火漆,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道:“经议会重新复核,死神编号8615此前全部指控均不成立。其行为经查证,属于揭露永生派非法操作、维护灵魂权益的正当事由。”
第一句话落地的瞬间,底下囚犯们压抑到极致的哗然迅速炸开。
审判官没有停顿,继续念道:“现予以无罪释放,即刻生效。”
所有重型犯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昨天带头找游月亮麻烦的骷髅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罪释放?
炸了巨眼、杀了三名议员,昨天下午还被他们围殴到站不稳的死神……无罪?
她不仅洗刷了罪名,更是手握议会特批的清剿大权!
被丢进监狱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能让审判庭亲自来放人。
他们注定要在这座永无天日的牢笼里腐朽至死,而被他们殴打过的游月亮,却要以执法者之身,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长廊深处,游月亮走了出来。
她身上没再穿着那件囚服,是一件很普通的死神制式黑袍,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她将袖口随意地卷了上去,露出小臂上还没愈合的伤痕。
不远处,周砚静静伫立,看着游月亮在执法官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走向监狱大门。
阳光从厚重的隔离窗倾泻而入,落在游月亮身上,驱散了她满身的血污与阴霾,镀上一层不真实的虚幻金边。
周砚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早有预料的笑意,像读者翻到早已猜中的故事结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果然和我推算的一样。”
外面的世界,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
而永寂监狱,这座与世隔绝的钢铁牢笼,不过是这场风暴的起点。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斩断了游月亮和这座囚笼的全部连结。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车身线条冷硬,车窗经过特殊处理,密不透光。
身着全黑作战服的执行者站在车旁,见她出来,微微颔首,动作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游长官,议会安排送您前往临时据点。”
游月亮弯腰上车,没有多问。
车厢内宽敞简洁,中控台上已经备好干净的作战服、基础医疗包,以及一枚银质权限徽章。作战服叠得棱角分明,面料考究,还泛着防护涂层的哑光。
她拿起徽章,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议会纹章刻印极深,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特别督查官。
不过两天时间,她从炸毁巨眼、诛杀议员的重刑犯,摇身一变成了议会授权的督查官。这身份翻转之快,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所谓黑白正邪,在权力棋盘之上,不过是一句话、一枚章的距离。
悬浮车平稳升空,引擎低低嗡鸣着,车身穿过层层云层,向着死亡城核心疾驰而去。
窗外,破败街区与森严哨卡飞速倒退,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息。
永生派核心倾覆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整座城市都悬在微妙的动荡边缘。
游月亮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思绪却在脑海中飞速运转,梳理着信息。
以利亚说得没错,永生派残党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盘踞了太久,根须早已渗入每一寸缝隙,不可能因为四位议员的倒台就彻底溃散。
那些残存的管理者必然在暗中串联,秘密豢养的私军,随时可能倾巢而出。
隐藏在各个区域的据点、见不得光的灵魂实验基地、被当做耗材囚禁的无辜者……每一个都需要被连根拔起。
她炸了巨眼,只是斩断了永生派最核心的工具,却没有真正斩草除根。
而议会要的,就是让游月亮成为这把刀。
替他们清理残局,替他们背负骂名,替他们将永生派的势力连根剜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