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没有持续太久。
在游月亮打散三具骷髅后,尖锐的哨声响起。狱警的呵斥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意味,将这场以少胜多的暴戾对峙,硬生生地摁回了原点。
这里没有镰刀,没有权能,没有任何能让死神成为死神的东西。
一进这道门就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裹着一点皮肉的骨头架子,能倚仗的也只有入狱前残存的那点体力与本能。
而游月亮,刚从巨眼的爆炸中心爬出来,就被押入监狱。肋骨震裂,脏腑积着淤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就连站立都要靠着意志强撑。
对面个个都是服刑百年以上的重型犯,在这座监狱里养精蓄锐、日日搏杀,每一寸肌肉都浸染着杀欲。
这场架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也许是议会某股势力的试探,也许是监狱里某个势力的下马威,又或许,只是这座囚笼里最纯粹无聊的恶意。
放风区的其他犯人被狱警陆续驱赶回牢房,偌大的场地迅速空寂下来,唯独没人管游月亮。
她靠坐在铁丝网下面,脸上的血已经半干,凝成一层暗红发硬的痂,从额角一直蔓延至下颚,每一分痛楚都原原本本地砸在她身上。
游月亮现在的状态,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大概和一个刚经历了惨烈车祸,又从六楼跳下来,再狂奔二十公里的幸存者差不多。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饥饿感很淡,说明时间不长。但伤口的疼痛,已经从尖锐的刺痛转为沉钝的闷痛,炎症反应已经上来了,至少过去了一个小时。
思绪并因伤痛而停滞,反而异常清醒。
放风前,她曾无意间听见其他犯人的议论,瘦长骷髅好像是外面某个势力的二号人物,因为屠了一整座卫星城才被扔进来的。
他动手之前,眼里全是疯癫的恨意:“游月亮,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港湾一炸,外围塌了半个街区,灵魂碎片到处乱飞,你该死——”
后半句被他自己挥出的拳头截断了,可游月亮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无从知晓细节究竟有多糟,却比谁都确信一件事:巨眼必须炸。
那四名议员用巨眼犯下的罪孽,她亲眼目睹。灵魂是燃料,生死当权柄游戏,他们将整个港湾改造成一场血腥的献祭仪式。
如果巨眼不毁,会有更多无辜者死在那个永远不会天亮的夜晚。
所以,她不后悔。
只是……
游月亮缓缓垂下眼,凝视着自己沾满干涸血迹的双手。
外界不知多少人对她恨之入骨,而她甚至连自己能否活着走出永寂监狱,都无从确定。
“还能坐起来?看来伤得不重嘛。”
游月亮抬头,监狱长周砚站在她面前。
周砚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她满身的伤,语气平淡:“你杀的那三个议员,是整个议会最想让他们消失的人。”
游月亮猛地一怔:“你是说,我帮他们解决了麻烦。”
“我是说,你比你自己想象得有用。”周砚微微俯身,视线从游月亮身上挪开,落在了不远处那摊还没清理的碎骨和血渍上。
“在这座监狱里,我就是规则。我不碰你,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
这话说得太笃定了,甚至有些傲慢。
游月亮忍不住挑了挑眉:“刚才那几个——”
“都被你打散了还想怎么样?没关你禁闭是我仁慈。”周砚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现在整个监狱都知道,动你的代价,远比他们想得要高得多。”
“好好好,多谢仁慈的监狱长大人。”游月亮从善如流地顺着台阶下,语气里没什么诚意,尾音拖得懒洋洋的。
头顶几盏惨白的灯管闪了闪,发出细微的嗡鸣。
等游月亮慢吞吞地回到单人牢房时,周砚昨天答应的新电脑,已经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了。
确实是最新款机型,外壳是扎眼的亮粉色,镶满细碎的仿钻装饰,白光下折射出廉价的流光,浮夸得有些滑稽。
游月亮其实根本不是嫌弃之前那台颜色不好看。
那台款式太老,系统版本低到连冥府通大概都登不上去。只有新款高配,才能破开监狱的浅层屏蔽。
周砚大概只当她是被勒令写小说赌气撒娇,故意挑了个最花哨的型号来哄她。
游月亮没再多想,迅速翻开硌手的外壳,直接开机,连入加密私信通道。
8615:「外面怎么样了?」
迦勒秒回:「盗号的死一户口本。」
8615:「……是我。」
8615:「我答应过要给你带地狱火原石的。」
迦勒:「你还活着!大哭.gif」
游月亮指尖一顿,没接这个话茬,敲了一句解释情况,然后切入正题。
8615:「暂时没死,关在永寂监狱。议会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迦勒打字速度很快,字里行间都透着紧张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