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每个人身上开辟了另一个世界。

卫枝在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小心地行走着。见到了些熟悉的场景，轻松解开谜题。她又继续走向下一步。宋良和对她的叮嘱浮现耳边，让她又小心翼翼地往后回头，观察自己身后留下的每一个脚印……

铃铃铃——

现实将每个学生从个体世界中抽离，时空隧道戛然关闭。

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由最后一桌的同学收试卷。卫枝将试卷递给收卷的学生，又把自己的笔和橡皮收进文具盒。

“考得怎么样？”

莉莉刚好在楼梯口遇上了卫枝，莉莉跺着冰冷的双脚在人群中等着她。

“应该吧。”卫枝圈着莉莉的胳膊一块上楼梯，“你呢。”

“感觉考得不太好。”

永远班级第一、年级也第一的莉莉跟卫枝被夹在人流中，一起走到了教室的走廊。

“莉莉，我们一块对答案吧。”秋白将自己的书包放回座位。

“我们也一起。”几个同学也走到莉莉与秋白的座位。

“卫枝，一块对答案。”莉莉招呼着正在教室墙角找书包的卫枝。

“你们对吧，我现在不想知道答案。”卫枝将自己的文具盒放进书包。

林帆也蹲在卫枝身旁放文具。卫枝见他，“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一脸轻松地回答，“去小卖部，我请你。”

“我不吃冰棍。”卫枝担心林帆会报复自己。

“……”不说他都忘了。不过，他才不会这么对她。

*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下午自习课，秋白和卫枝、莉莉以及班上的几名同学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填写学生手册。在一楼的办公室里有好多同学都在帮着老师填学生手册或改试卷。

卫枝他们还从数学老师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考试成绩。这次考试全班有五个同学考了满分，其中就有卫枝和莉莉，当然莉莉经常考一百分。数学老师打算给几人每人送个笔记本作为奖励。

卫枝可开心了，她第一次考满分。宋秉志之前承诺，只要她考试能考一百分就给她买辆自行车。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拥有这辆期待许久的自行车。

“阿爷，阿爷，我考了一百分。”

放学回家的第一时间，卫枝跑进宋秉志屋里。

汪汪汪。棉花早早听到了小主人的脚步声。它寻着味来到宋秉志屋里。卫枝见它朝自己奔来，一把将它抱入怀中。

正值冬季，宋秉志最怕冷。他已经裹上了那件厚厚的军绿色大衣，怀中依旧抱着那个红色的电暖手饼，坐在屋中烧炭烤火取暖。

“阿爷，你看，我数学期中考试考了一百分。”

汪汪汪。棉花冲着宋秉志欢快地叫着，好像在学卫枝说话。

卫枝的嗓音让在另一院中喂鸭的宋良和也听到了。宋良和脸上露出了自豪的微笑。她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他跟别人谈起女儿的学习时，脸上总浮现这样灿烂又自豪的笑容。

不过，这个小女儿偶尔还有些捣蛋刁蛮，惹人头疼。平时你若觉得她做得不对想要说教时，她总要跟你井井有条、一本正经地理论。用她那一套自己的道理，总能把你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整个人被她弄得又气又笑，哑口无言，你还拿她没有办法。

刘秀也听到了卫枝的话，心里可开心了。四个小孩就卫枝一个学习成绩比较好的。这让她很欣慰，不由得想起刚怀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村里好多妇人被计生局的人拉去要做结扎手术，在手术前还做了检查。就是在那次检查中发现她已经怀有身孕，村里同去的还有几个人也都检查出怀孕。

当时的工作人员都劝她们要把孩子打掉。经过一番沟通，村里一块查出怀孕的妇人都同意把孩子打掉，只有刘秀不同意。

医生再次把刘秀叫去单独谈话，劝她一定要把孩子打掉，并告知她怀的孩子并不健康，有先天心脏病，还说这个孩子即便活下来了，多半也是个脑瘫儿，生下来根本活不了多久。

这可把刘秀给吓坏了。其实她在生下卫双时就与丈夫宋良和计划好了不再要孩子，家里的小孩用品也丢得差不多了。这个孩子来得毫无防备，但她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也是他们的孩子呀，她不舍得，也不相信她的孩子会不健康。

刘秀哭着等良和来接自己，她怕他会让她打掉这个孩子，毕竟他们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万一这个孩子真……

良和得知了情况，他的态度和她一致，他们都决定留下自己的孩子。

几个月之后，刘秀生下了一个十分健康又可爱的女儿。

她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良和将女儿抱到她身边时，她望着女儿的小脸，眼泪忍不住落下。

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受苦。她可以接受不完美的孩子，但她还是一天天祈祷着，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快乐。

眼前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奶娃看着可有活力了。她感谢自己，也感谢良和能同她一起坚定地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看呀，襁褓中的宝宝值得她付出一切。

刘秀当时就想破口大骂那个没有医德的医生。混蛋，王八蛋。她家的孩子才脑瘫，才有先天心脏病。不就是为了骗她打掉孩子嘛。

当刘秀把孩子抱回家时，村里的妇人见到如此可爱又健康的婴儿，羡慕不已。女儿一天天长大，她很健康，很可爱，也很聪明。刘秀跟良和视她如珍宝。当然，他们爱他们所有的孩子，每一个孩子在他们眼里都是特别又珍贵的存在。

卫枝将试卷递给宋秉志，他将暖手饼放在膝上，用颤颤巍巍的手接过试卷。望着卷上的100分，他坚信她会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卫枝放下棉花，挨着宋秉志，蹲在炭火旁舒舒服服地取暖。

“等天气暖和了，阿爷带你去买自行车。”

“要等到什么时候？”卫枝有些急切地追问。

“明天我要去趟医院，住几天。等我回来就带你去。”

“阿爷，你不舒服？”卫枝好奇地打量着宋秉志。

“没有，天气太冷，感觉身体没劲。”

汪汪汪。棉花摇着漂亮的尾巴。

见孙女担心，他又笑着说：“傻孩子，别担心。阿爷不是经常到医院住几天嘛，输点液等状态好些就回来了。”

卫枝转念一想，也是。阿爷每个月基本都要去医院住几天，输几天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卫辉上完初中，也跟着卫月留在家帮忙。平日宋秉志住院，宋良和、宋良平跟卫辉三人轮流到医院照顾他。

“那等我放假了，跟阿爸去医院看你。或许那时候，阿爷就能出院一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