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今天期末考试，能不能给我一毛钱买橡皮？”

卫枝急急忙忙吃了早饭，跑到宋良和屋里拿书包。见良和正坐在竹椅上编织竹帽，趁机问他要钱去小卖部。

家里的钱由宋良和管。谁用到钱时都要问他。即便是刘秀也不例外。

宋良和平时不会主动给孩子们零花钱。准确来说，他们家并没有零花钱的概念。孩子们一用到钱，就要向良和申请，还要附上一个合理的用钱理由。

比如，卫枝、卫双会说购买学习用品。卫辉和卫月会说买生活用品。良和听完他们合理的需求后，会立即通过他们的申请。

“用得这么快，不是前不久刚买？”宋良和放下手中的竹篾，从白色衬衣的衣兜中掏出一小叠钱，抽出一毛钱给卫枝。

“丢了。”卫枝手里捏着钱，“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汪汪。棉花轻咬着卫枝的裤腿。

卫枝知道，棉花这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呢。她蹲下身，摸摸棉花越来越长的洁白色毛发。棉花现在已经有五个月了，长得更加漂亮。

“好了。棉花要乖乖呆在家里，不准乱跑出去乱吃东西。等我考试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棉花依依不舍地贴着卫枝，低声叫着。

汪汪。见卫枝跑出门，棉花乖乖坐在地上冲着她叫着，跟她道别。

“考数学，你再细心些。做完记得多检查几遍，特别是最后一步算数的结果。”宋良和用目光追着女儿跑出院子的身影叮嘱着。

卫枝平时学习成绩还算优异。考试成绩总能占班级前二、三名，年级也能进前五。语文先不提，单就她的数学来说，每次不是考九十八就是九十九。

宋良和仔细看过卫枝的试卷，发现其实她完全可以考满分，只是太粗心，容易在最后算错答案或写错答案。

“知道了。”

卫枝跑进宋成杰家的院子，见林幼华正在院中打扫。打过招呼后，她顺着客厅望见了正坐在桌旁喝粥的林帆。

“快点吃，一会你跟我去趟小卖部。”卫枝背着书包靠坐在林帆身旁的一张竹椅上，将书包的重量全交给竹椅。

“买什么？”

卫枝环顾四周，又附在林帆耳边小声说：“聪明豆。”

“……”

林帆看着她一脸天真的傻笑。目光从她被冷风冻红的脸蛋，慢慢移到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上。林帆从她的眼神中知道了答案。

卫枝的成绩比他好很多，但她考试比他还紧张。

她曾经跟他开玩笑说：“要是把课本吃进肚子里就能永远获得书里的知识，我一定毫不犹豫把课本吃了。”

聪明豆是小卖部卖的一种炒青豆，外包装的名字叫“聪明豆”。她就是太紧张了，才会寻求安慰，相信吃了它能变聪明。

可，林帆不忍心在此时揭穿她。她本来考试就容易紧张。现在为了她的自行车，压力更大了。

从小卖部出来，卫枝将买来的一包聪明豆分给林帆，并叮嘱他，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早上的刺骨寒风能把人的手冻出一个个又痒又红的冻疮。两人穿着厚厚的棉服毛裤，卫枝脖子上还系着刘秀新织的围巾。

卫枝的手被冷风冻麻了，想找个地方取暖。如果在宋秉志的屋里，她能蹭蹭他屋中的炭火。现在她只能趁林帆不备，将冰冷的双手伸进他暖和的脖颈。

“请你吃冰棍。”

“走开，走开。”

林帆只觉脖颈处像两根冰棍滑入，又冰又痒，令他直缩脖子。

卫枝站在林帆身后仰着头哈哈大笑，那灿烂的笑容如冬日雪地里映着的一抹暖色的阳光。

卫枝见林帆突然看着自己，肯定也想让她尝尝冰棍的滋味，立即拔腿就跑。

……

赶在进校门前，他们偷偷摸摸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青豆一口吃掉。

教室的氛围异常安静，同学们不是在复习就是在检查自己文具盒里边的文具用品。林帆觉得他们临时抱佛脚没用，他并不打算抱，反正抱不抱成绩都那样。卫枝坐下后也拿出课本寻找可能被遗忘的知识点。

进入教室没一会，哨声一阵阵急促地响起。

“考试。”楼下的老师在大声呼喊。

同学们纷纷把自己的课本收进书包，将书包统一放到教室的一处角落。再次细细检查好自己的考试物品后，大家纷纷奔赴自己的考场。

林帆和秋白在本教室考试。离开前，林帆悄悄对卫枝说：“你成绩这么好，别紧张，当平时的作业写就行。况且你还吃了聪明……”

卫枝赶紧捂住林帆的嘴，不让他往下说。

莉莉和卫枝的考场都在楼下的教室，两人的考场正好挨着，所以一块下楼。卫枝独自掩饰着内心的情绪到了楼下的教室。卫枝在黑板旁张贴的公布栏上，根据考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考试铃声一响，监考老师将考卷拆开，按组分发。同学们前后桌传递着试卷。

卫枝的紧张心情也在此时达到顶峰。

不知是天气太冷太刺骨，还是自己太紧张，卫枝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哆嗦。卫枝用一只哆嗦的手握紧了另一只颤抖的手，并命令自己的双脚保持静止。严寒而已，她顶得住。

深呼一口气，卫枝渐渐克服紧张的情绪，在试卷上一笔一画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滴滴——

答答——

是心跳的声音，也是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亦是每个考试用笔填写答案的书写声。

砰砰砰——

吸——

呼——

卫枝朝自己的双手吐出一口热气，让僵硬的双手保持清醒。

唰唰唰。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