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极了，感觉天都塌了。她只是想帮阿爷叫车而已。

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驶出村子，横穿马路。左拐后一路直行。两个小孩哭着喊着，嗓音都喊破了。车子继续前行了两百米终于停下了。

宋秉志拄着拐杖迟缓地从车上下来。卫枝和林帆也赶紧跳下车，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地扑向宋秉志，卫枝紧紧抱着他的大腿。

宋秉志见两个孩子泪流满面，孙女浑身颤抖地抱着自己。卫枝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啜泣声，解释自己去找车的经过。

得知缘由的宋秉志松了口气，慈祥地安慰道：“没事没事，别哭，阿姨只是跟你们开玩笑。一会我把钱给她就好了。”

宋秉志给了女人五块钱，女司机抱怨地接过钱，一踩油门走了。宋秉志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车。

“阿枝，你自己去找车应该跟阿爷讲的。阿爷知道了，才不会再找人帮忙。”

宋秉志轻抚着卫枝的脸，替她擦去泪痕。他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他知道她只是想帮忙而已。只是他害怕如果他们刚好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有事一定要先跟大人商量。”

两个小孩的情绪也慢慢平复，连连点头。

卫枝与林帆跟着宋秉志到了中医院做了些例行检查。走出医院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宋秉志缓慢地领着两人来到菜市场。卫枝来过几次，知道阿爷要带他们去吃云吞。

“你们要吃什么？”宋秉志伫立在路边问两人。

卫枝望着眼前的高大铁棚，摊位很多，中间穿梭的行人也很多。远处是卖肉的，一直听到咚咚地砍骨头的声音。近处是些卖新鲜蔬菜和各种调味品的摊子。

而最外边靠人行道的一个摊子是阿爷经常来的小吃摊。宋秉志爱吃猪肉馅的云吞面，每次带孩子们出门总会带他们来吃。

这小吃摊可不只卖云吞，还有各种好吃的吃食。比如：饺子、米粉、米线、盐糕、芋头糕等。

卫枝拉着林帆来到摊上，找了个可以坐三人的位置。先给宋秉志让座，然后盯着摊面上的美食陷入深思。

“老板，要碗大份的云吞面。”宋秉志坐下，又对着身旁的两个孩子说：“你们看看要吃什么？”

“好的。”摊位的妇人边回应，边从摊上舀了些云团。

“林帆，你想吃什么？”卫枝苦思许久，打算问问林帆。

“我还没想好。”

林帆正盯着摊前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正站在一旁动作娴熟地包着云吞，那手速快得惊人，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包的。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堆面皮，一手用小勺不断挖着跟前一大盆的肉馅，另一只手则快速包着，哗啦啦地掉下一堆包好的云团。眨眼的功夫，小女孩已经包了好多云团。

“我又想吃云团，又想吃米粉，还想吃盐糕。不，还是芋头糕比较好。”

卫枝盯着糯白的米糕中间夹着一层诱人的芋头，要是再淋上特制的汤汁，想想口水都不停往外冒。

“你想吃米粉吗？”卫枝问林帆。

林帆回头，看着一桌的客人正在吃一碗看起来不错的米粉说：“可以。”

“这样吧。阿爷要了云吞面，你要米粉，然后我要芋头糕，这样我们就能吃到三样不同的。”

“好。”林帆点头同意。

宋秉志那份热腾腾的云吞面一上桌，他就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三个云团。两个小孩子边说谢谢，边笑着夹起碗中的云吞吹了吹气。一口咬下，鲜嫩多汁，真香真好吃。

吃完云吞，卫枝将自己那碗酸酸甜甜的芋头糕放到中间，从桌上拿了些辣椒酱加入碗中，跟林帆一块勺着吃。两人先用勺子挖一小块夹着芋头的糯叽叽的白米糕放进嘴里，再勺一口酸酸甜甜辣辣的汤汁，简直好吃得要飞起。

吃完芋头糕，林帆又将自己的半碗米粉分给卫枝。这一顿，卫枝吃得可满足了。今天的眼泪没有白流。

离开菜市，宋秉志带两个小孩回家时，经过菜市旁的一家旧书店。见两个小孩对书店里的旧书十分感兴趣，宋秉志就让他们到店里看看。

林帆见了本泛黄的连环画，拿在手中翻看。卫枝抬头望着一排高高的书架，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书。她一时不知选哪一本翻阅。

宋秉志屋里也有一个书架，上边不仅有每月的杂志报纸，还有许多厚厚的书。比如，《水浒传》《聊斋志异》《山海经》等。她还翻过一本叫《薛刚反唐》的。特别厚的一本，上边的文字密密麻麻，里边有许多字她都还不认识。

“阿枝想看什么书？”宋秉志见孙女并未选书，好奇地问。

“这里有好多书呀，不过有好多字我都还不认识。”

“是呀，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有很多的汉字，我也还不认识。”

“还有阿爷不懂的汉字？”卫枝疑惑地望着宋秉志。

“是呀。这并不奇怪，我小时候只上到了小学三年级，后边当兵在部队又学了些。人只有不断学习才能掌握更多的知识。阿枝还小，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阿枝还有机会获得更多更好的学习机会。人只有不断学习进步，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活。”

卫枝不太懂阿爷的意思，一味盯着他。

宋秉志，其实还有一个心愿。借此机会，他告诉孙女。

“阿枝，阿爷希望你长大了能成为一个大学生。我们家里还没出过大学生呢，我希望你会是第一个。”

“大学生？”

卫枝只知道小学、中学。阿姐卫月因为没钱读书，只念了小学。中学现在阿哥和卫双、成业、晓晓在念。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高中和大学。

“初中之后会有中考，中考通过会进入高中。高中之后还会有高考，高考如果考得好可以念大学。阿爷希望你能考上重点大学。”

“那我是不是还有上好久的学校，还有很多很多的作业？”

卫枝一说到上学，就想到每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她的作业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玩。语文老师最喜欢叫人背书和抄课文，他们班每天都要背书和抄课文。数学考试最喜欢发试卷，每天课间空闲时都让莉莉和卫枝去办公室帮她印卷纸，每天都让他们写一张试卷。

宋秉志突然笑了笑，觉得自己想要让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听懂这些话，有些强人所难。

“阿枝不是有好多字不认识嘛，那阿爷给你买一本新字典吧。你们现在学到怎么查字典了吗？”

“学了。”

卫枝很高兴，因为她家只有一本已经很旧的新华字典，上边写卫月、卫辉和卫双的名字，她的名字都没地方写了。而且那本字典现在卫双还在用。

要是她用了属于自己的字典，她就能看阿爷书架上那些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