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一片死寂。
某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缓慢流淌,压得人完全不敢呼吸。
猴子伯爵有点意外的挑了挑眉,眯眼看着坐在正前方表情淡然的女人。
这奴隶倒给了他不少惊喜。
惊惧交加的面孔几经变化,化作一张无比狰狞的脸,瞳孔更深处甚至染上了浓浓的不安,震怒之下的狮子伯爵站起身,脚下地板跟着乱颤,像是在心头砰砰作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女人早被他们吃掉了,吃的一干二净,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难道是要向他复仇?
尤里卡。
尤、里、卡。
这个让他总做噩梦的女人——
铁钳般的手掌死死禁锢住轮椅上的人,力量之大几乎要把她整个提到半空,眼神中的怒火仿佛要化为实质。
不管是不是真的尤里卡,他都不能让对方活着离开!
手掌下弱小单薄的身影颤了颤,原本平静的面容缓缓褪去,随之响起一道怯懦胆小的声音:
"伯爵大人……"
那低贱的奴隶努力挣扎着,试图从他手心内逃离,呜呜哭泣的模样哪儿还有刚才不卑不亢的勇者影子。
"请不要杀我……"
哽咽声中带着惶恐不安。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似是不明白一向优雅从容的伯爵怎会突然暴起,对一个小小的奴隶发难。
兔子伯爵的血红眼睛跟着打转,视线落向雷德的手指。
意识仿佛瞬间回笼,狮子伯爵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软弱胆小的奴隶,压根不是尤里卡。
他竟然……会对一个低贱的奴隶感到恐惧。
含着笑的嗓音从耳畔炸开,他抬头看向四周,每个人望着他的视线都含着不解困惑,身旁两位伯爵更是不明所以,注视着这堪称戏剧化的一幕,像是等着要看他笑话。
"雷德啊雷德。"
兔子伯爵掩面偷笑,"你还是那么冲动。"
【"雷德,我始终拿你当最知心的朋友。"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那天,满怀期待的青年没有等来心爱之人的回应。
他知道,此后数十年,或许都不会再有那一天。
雷德松开了手,奴隶被他甩到地上,他无暇顾及其他,只觉得自己如今的模样狼狈而不堪,甚至无法再维持体面。
就这样,狮子伯爵匆匆离席了。
隋余擦掉硬生生挤出来的眼泪,撑着轮椅费劲站起来。
演一场戏真是要了她半条命啊。
躲在暗处的曾凤亲眼目送狮子伯爵出门。
对方走的很快,一路穿过走廊朝房间走去。
路过拐角时,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头,弯腰把东西捡起。
那是一张画满美丽风景的传单,上面写着一串大字:
"大美之城欢迎您,您梦幻国度的不二之选。"
心情本就烦躁的狮子伯爵看也不看,随手扔掉了传单。
耳朵里传来隋余的声音。
"凤凤。"
背景音太嘈杂,曾凤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事,连忙应着往餐厅走。
"过来扶我一把,"隋余有气无力道,"闪着腰了。"
刚才甩她那一下劲儿太大。
周冠楠说自己会正骨,非要给隋余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按摩术,拗不过对方,她点头同意。
事实证明绝对不要让一个长年健身并且练习拳击的人帮自己按摩。
一通忙活下来,隋余脸都白了,要不是曾凤按着她肩膀,她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点?"
……挺好的。
腰彻底断了。
夜晚到了房间,忙碌一天的众人又围坐一团开始复盘。
"刚才在餐厅有点太危险了。"
虽然看不到画面,但隋余那儿放了自己的耳朵,曾凤能把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万一狮子伯爵真的杀人怎么办?"
周冠楠捏捏拳头,"他敢杀我就敢抢。"
"我对猴子伯爵还有点用处,他暂时不会让我这么快下线的。"
隋余摇摇头,脖颈上的痕迹狰狞又醒目,看得出伯爵当时是真的动了杀心。
成败在此一举了。
除了制定整个计划的隋余,无人知晓她们即将迎来的会是什么。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睡吧。"
这大概是她们进来这么久唯一一个安稳觉了。
养精蓄锐,才能保存体力直面明天的挑战。
其他人忧心忡忡,睁着眼不敢合上,唯独隋余是真有点累了,找了个墙角随便一靠,倒头就睡。
梅花瞥她一眼,嘲讽道,"心态挺好。"
路西法是夜行物种,自觉蹲到了门口值班,"你们休息吧,我看着门。"
见他都这么说了,曾凤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挪到隋余旁边闭上了眼。
众人四下分散,就连嘴上嫌弃的梅花也枕着垫子躺下了。
一到半夜,第一晚见过的那位女仆又开始在走廊游荡,手里的大扫把在地上窸窸窣窣摩擦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几次对方转过身时,路西法都能恰好跟人对视。
仗着自己极佳的夜视能力,他这才看清那女人没有头,竟是用脑袋作为扫把在地上打扫的,长长的、茂密的刷毛是她的头发,女人一边走,从海藻般的头发里探出无数双血红的眼珠咕噜噜往外看。
女仆不能主动攻击待在房间的玩家。
他舔舔自己的尖牙,自认表情友好的跟人打招呼,"你好啊。"
耳畔传来无头女人的窃笑。
"一个人吗?要不要出来陪陪我?"
他不敢动了。
对方却仿佛盯上自己一样,见路西法不上当,身体直直贴上门板,细密发丝从门缝里争先恐后钻进来,试图缠住他的手脚将人拖出去!
这下完了。
路西法后退半步,那发丝仿佛能无限生长似的,跟着他涌了过去。
他往左躲,眼球也锁定他往左偏,比探测雷达还精准。
"一边去。"
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周冠楠拔了腰间配剑,三下五除二斩断发丝。
没想到那些头发居然还能再生,斩不断理还乱,越砍生的越快,门板嗡嗡震颤,像是下一秒就要强行破门而入。
这咋办。
这种情况周冠楠也傻眼了。
"吉瑟拉。"
背后冷不丁传来隋余的声音,两人纷纷回头望去,转着轮椅的人迎着那些发丝走上前,脸上挂着笑容。
女仆的动作出现瞬间迟疑,"你认识我?"
"认识。"
这么说着,隋余不仅越靠越近,手甚至抚上了门把手。
周冠楠赶紧上前阻拦,"你疯了?!"
隋余制止她的动作,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就那么开了门,直挺挺走出去。
无数头发将她的身体团团裹住,无头女人飘至身前,像是死死瞪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