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喜欢尤里卡,这一点隋余并不惊讶。
毕竟她在幻境中已经见过罗森特、雷德和尤里卡三人的相处,相比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此后相识的老友,猴子伯爵这个后来才加入队伍的成员则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他像个队伍中的边缘人,毫无存在感。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阴暗念头在脑海滋生许久,只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一击致命。
这种人往往最可怕了。
"做个约定如何。"
其实猴子伯爵不用开口,隋余也知道对方到底憋着什么主意,黑漆漆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们。"
猴子伯爵了略显稀奇地笑起来。
倒是他小看这个奴隶了。
"没错,"他干脆承认,"我不在乎勇者,我要的,从始至终都是……"
浑浊的瞳孔迸发出剧烈的渴望,那种渴望已然达到疯魔,整张猴脸都跟着扭曲变形,嘴角用力抽动着,"我要称王。"
他要做这个国度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把从前那些人通通踩在脚底。
隋余平静的点点头,同样弯起唇角,"我会帮你。"
都这样了,她可是要好、好、帮呢。
隋余如今被通缉、身份敏感,庄园是没了她的容身之处,好在猴子伯爵信守承诺,把人暂且安排到王宫住下。
"姿势不对。"
金碧辉煌的餐厅内空无一人,坐在足以容纳几十人的长桌旁、手握刀叉的少女尽心尽力按照要求模仿着动作,而站在她面前的猴子伯爵则像个尽心尽责的老师那样教授着。
"手臂再举高一点。"
伯爵要她扮演成尤里卡的样子。
记忆中的尤里卡是怎样的?
模糊的画面在回忆里渐渐清晰,尤里卡永远学不会那些淑女们的举止,吃东西是大口的,脸上永远挂着明媚灿烂的笑容,不论对谁都十分友善。
"眼神不是这样。"
猴子伯爵用力拍着桌子道,"应该再张扬一点,抬起下巴,笑出来!难道你学不会微笑?!"
眼看隋余表情肉眼可见差劲,他连忙换上一副温和的绅士面孔,笑眯眯鼓励道,"再尝试一次,要记住,你现在是尤里卡。"
多讽刺,为了除掉伯爵,那个他们不愿过多提及的勇者却再次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隋余拿出了自己毕生所有演技,终于把笑容还原到跟记忆里的人七八分相似。
好累。
她苹果肌都要笑僵了,很可能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笑了。
余光无意识扫过门口,一道影子却从门缝内一晃而过,快到如同错觉。
谁在那儿?
隋余目光紧盯过去,心头突然涌现出熟悉的、被人缠住的感觉。
有人在暗处看她。
肩膀传来一阵钝痛。
猴子伯爵微笑着靠近,手上力气加重,不含情绪的语调藏着阴狠,"不够专心呢。"
他用的力气太大,隋余被固定到轮椅上动弹不得,冷汗瞬间爬满后背,仿佛下一秒那只手便会毫不留情扭断她的脖子。
碍于她还有利用价值,猴子伯爵还不打算现在把人杀掉。
隋余僵硬地转了转脖子,还不等回答,紧闭的门先晃了两下。
她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伊芙琳站在那里,却不是刚见面时含笑的模样,眼底一片冰冷,如同野兽张开了裹满剧毒的獠牙。
视线缓慢转动,从隋余手上的餐叉落向肩膀那只手。
又来了个添乱的。
隋余一个头两个大,先分出心思应付猴子伯爵,继续扮演自己的勇者角色。
伊芙琳一直没走,她能感觉到对方目光的长久停留。
不知道过去多久,门终于被人轻轻推开,神色如常的人走了进来。
待看清来人后,猴子伯爵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伊芙琳?你怎么会来?"
"看来您的奴隶不太听话。"
伊芙琳礼貌弯腰,起身时看向一旁不说话的隋余,十分自然的露出笑容,"需要我帮您管教吗。"
猴子伯爵看着她。
伊芙琳是他们这边的人没错,不过山羊伯爵已死,他拿不准对方会不会起什么其他心思。
哪知伊芙琳像是看穿他的想法,直接表明道:"我永远服从王的命令。"
语气诚恳,带着至高无上的虔诚与荣耀,"我将誓死追随您。"
……真会拍马屁啊。
很显然这波夸到了猴子伯爵心上,猴脸瞬间绽放出笑容,目光带着欣赏,"不愧是我看好的人。"
"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了。"
高大的身影逐渐远去,房间恢复寂静,隋余按着自己被捏到酸痛的肩膀活动了两下,还不等开口,却见伊芙琳先回头把门关上了。
谨慎得生怕她跑了一样。
"你……"
"练习还有趣吗。"
不知为何,她居然从那句话里品出了点其他意思,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你为什么来?"
"来看看,做别人替身的滋味好吗。"
绕到她身后的人弯下腰,阴影落在隋余头顶,空气中飘来金蔷薇的花香气息,那种香味几乎让她头晕目眩起来。
"yu。"
苍白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冷得像块冰。
隋余莫名被冻了一下,小幅度颤了颤肩膀,抬眼看向她。
"昨天,你见过我吗?"
她在山林间看到的伊芙琳,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如果是幻觉的话……
为什么会是她?
"昨天?"伊芙琳想了想,把她的话直接曲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你在想我?"
到底哪个字说了啊!
隋余后悔了,她就多余问。
遇上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npc,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过从伊芙琳的态度中基本可以确定了,那不是真的她,或许只是勇者创造出的、为了指引她寻找到真相的影子。
"……没事,"隋余不想再跟她继续纠缠下去,"你没事就走吧。"
"这么快就要赶我出去?"她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目光从纤长的睫毛落到鼻梁、最后滑向淡色的嘴唇,手指慢慢上移,不太礼貌地蹭了两下。
隋余抬起胳膊,拦住她的动作。
赤裸裸的骚扰啊。
"怎么办,"伊芙琳偏偏头,顺着攀上隋余的胳膊,"一想到你要做别人的替身,我就好生气呢。"
平静的表情一点点崩裂,显出无与伦比的疯狂和偏执,瞳孔骤缩到了最小,装着对面人清晰的倒影。
怎么办。
"我带你走好不好?"她说,"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把她藏起来。
心底的声音那样蛊惑,这样就不会有人觊觎、不会有人憎恨,她就永远属于你。
永远。
"不,"隋余回答。
她有点厌恶的推了对方一把,"我讨厌神经病。"
伊芙琳被她推开,不仅没生气,反而干笑了一声,"这样吗。"
直觉告诉隋余,她这种状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放在普通游戏副本就是被触怒的npc准备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了。
"那我杀了你。"
隋余闭了闭眼。
就知道是这样!
系统设计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npc不要做的这么扁平化啊!
"杀了我,伯爵不会放过你的。"
毕竟她现在可是猴子伯爵复仇大计中的关键一环,对方肯定不会允许任何破坏自己计划的人出现。
"……开玩笑的。"
伊芙琳很快改了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果然还是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