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逐渐小了,宴会厅安静得如同一片死水,贵族目光诧异,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奴隶怎么有胆量顶撞他们最崇敬的伯爵大人。
隋余依然是那副冷静的面孔,目光直直闯入那群人惊惧交加的视线,精准看到伯爵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惶然。
狮子伯爵嘴角狰狞抽动,大口灌葡萄酒的手臂轻微战栗着,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简直无处遁形,"罗森特……"
山羊伯爵转过脸,狰狞丑陋的羊脸上浮现出笑意,"各位难道不觉得怀念吗?"
他是祭祀的主要负责人,必须要确保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只是如今面前奴隶的神色倒让他产生了几分怀念之情,"睁开眼睛好好瞧瞧吧,这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姑娘而已。"
"告诉我,你来自哪里。"
兔子伯爵咧开满口獠牙,猩红的眼珠转了一圈。
愤恨的贵族们握紧拳头,死死瞪着隋余的方向。
一个低贱的奴隶,居然能让伯爵亲口问询。
"每次面见伯爵我都更换最漂亮的衣服,可他每次都把我念成凯莉,"手持折扇的贵妇人揪着裙子不甘地跺脚,"明明是凯茜!"
"看看雷德伯爵孔武有力的臂膀,要是能和他一起骑马射箭,将会是多么荣幸啊……"
戴着猴子头套的矮胖男人挤动着肥硕的身躯,一边嘀咕一边试图去拽贵妇人的手。
雷德伯爵,那只灌完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行为有失贵族礼仪的狮子,正用手里的方巾从容不迫擦拭嘴角,经山羊伯爵如此提醒,他一改之前的忌惮模样,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诸位未免太过谨慎了!"
"两刻钟以前,她还是个站都站不稳的可怜残废,丢给那帮奴隶恐怕都活不过今晚。"
猴子伯爵兴高采烈地挥着爪子,"这么说来,作为祭品反而算是对她的解脱?"
"罗尼大人是多么善良呀,"细细小小的嗓音在看向座椅上的猴子伯爵时抬高不少,"多么善解人意、连什么都做不了的奴隶都甘愿给她一个机会,实在是、实在是……"
"脑子有病。"
默默听着几人对话的越诗安忍不住插嘴,旁边曾凤赶紧咳嗽两声,替她把紧随其后的脏话遮过去。
"小声点……"
没看这群人都精神不正常吗。
"我们干脆打个赌如何?"
四位伯爵还在饶有兴致地商讨着,似乎对他们而言,这个弱不经风的少女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唯一的作用是拿来取乐。
"赌什么?"
兔子伯爵热爱赌桌更热爱金钱,身上常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铜臭味,他抛着手里闪闪发亮的金币,姿态随意地翘着腿。
短短几句话便决定好隋余的去留,没有人把视线落在她身上,祭祀选中的祭品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点让人愉悦的事物,并且乐此不疲。
"不如看她何时堕落,何时走向灭亡。"
让她痛苦、让她备受折磨,就像当年……
狮子伯爵坐直了身子,嘴角含笑道:"罗森特,我敢保证在你手下她翻不起什么浪。"
"残废算得了什么,"山羊伯爵挥退一旁站着的刽子手,不知又想到什么,低沉的笑声从声带里挤出来,竟带着如同羊叫般的凄厉,"也是个……还算漂亮的女人……"
因为重欲,他的身体一直都十分干瘪纤瘦,硕大的眼睛下挂着圈青黑,视线触及台下,被他扫过的男男女女均羞涩低下头。
隋余就这么被他们放过了,为一个无比荒唐的理由。
伊芙琳走上前按下升降台,脸上的清浅笑意变成赤裸裸的打量,轻而易举看穿她强撑的动作,颇为好心地搀扶了一把。
"当心点。"
冰凉的手指触碰肌肤,隋余眯眼看她,视线在半空无声对峙。
浅蓝色瞳孔如黑夜里的璀璨宝石,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于是将那只手甩掉了。
伊芙琳动作停顿一秒,随后又若无其事抓住她胳膊,表情关切,"我扶你下台好吗?"
"不需要。"
升降台缓缓降下,那只手又一次被毫不留情甩开,直到少女的面容完全沉于黑暗中再也看不见,伊芙琳才动作迟钝地缩回手,摩挲着触碰过的掌心,像是那里仍然残留着温度。
待到无人注意的漆黑角落,隋余刚才的淡定从容顷刻间消失,膝盖一软摔到地上,两腿依然止不住打颤。
把袖子里握紧的日记纸收回背包,她擦了把头上的冷汗,终于松了口气。
她有信心从伯爵手下逃脱,是因为秦方好留下的日记残章。
【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带你回家】
只要念出秦方好的名字,就能传送进属于秦方好的"桃花源",限时五分钟,三次使用机会。
没想到伯爵压根没问她的名字,几个人叽里咕噜商量一阵就这么放她走了。
空荡荡的房间突然传来脚步声,大门被人用力推开,身穿西装燕尾服的男人戴着山羊头套,目不斜视走到隋余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瘫坐在地的身影。
“你就是被罗森特伯爵特意点名的那位——”中年人的浑厚嗓音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奴隶?”
他举起长鞭,长长的鞭绳一头挂着细密倒刺,一鞭子下去绝对能让人皮开肉绽,“我是罗森特伯爵的管家。”
他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只可惜头罩在山羊里完全看不见。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说着说着,那鞭子就要落在她身上,“因为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