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凤弱弱开口。

升降台缓缓落到地面，绑着脚铐的瘦弱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没有戴头套，苍白的面孔上没什么血色，表情淡淡的，只是很平静地望向前方。

越诗安揉揉脸，还有点不敢置信。

"阿余的轮椅呢？"

出乎所有人意料，台上的隋余居然是直直站在原地的。

她不会走，脊背却挺得笔直，除了脸色不大好看之外和常人无异，触及到身旁女人的视线，她慢慢回头，对上那人的瞳孔。

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神色。

被当成祭品带上高台时隋余也不怎么意外，毕竟她两只脚都被锁链捆着，能看出确实也走不到哪里去。

只是她不明白，伊芙琳。

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视线望着她。

两人距离靠得极近，近到对方稍微偏头就能碰到隋余耳侧。

撑着升降台栏杆的手指在小幅颤抖，没人知道光是这样站在原地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伊芙琳看向那只晃动的手，慢慢伸出，冰凉指尖搭上她手臂，心底突然跳出离开桃源村看到的画面，那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女人。

隋余直视她的眼睛，"你是谁？"

不出所料，她没有等到回答。

女人只是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视线饱含痴迷，更多读不懂的情愫在她眼底翻滚，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即将擦身而过时，她终于听到对方传来的：

"……真漂亮。"

伊芙琳侧头，视线深深地凝望，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刻进脑海，低声重复，"真漂亮。"

隋余皱眉。

不等她继续深究，举着斧头的刽子手就已经走上了台，锋利的斧子泛着寒光，又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奴隶被带上来，脸上写满虔诚之色，似乎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充满期待。

其中一人已经瘦得完全皮包骨，看见隋余表情愤怒，用嘶哑的嗓音一声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祭品名单明明写着他的名字，那个幸运儿该是他才对！为什么到最后名单却变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能被选中成为伯爵的祭品将会是多么大的荣耀，就连家族都能跟着沾光，那些奴隶一个个削尖脑袋拼命往里挤，最后名额居然让给了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残废。

凭什么？！

凭什么！

这福气让给你行不行。

隋余掌心都是汗，勉强咬牙苦苦维持，两条腿都快忍不住打颤起来。

两个奴隶是作为给祭祀开刀的前戏，为了博得伯爵欢心才被选中的，四肢用铁链牢牢固定，手起刀落的瞬间，鲜血喷溅上周围的石柱，台下贵族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欢呼声，头颅一路往前滚动，刚才还站着说话的人这会儿死不瞑目，睁着一双愤怒不甘的眼睛直勾勾瞪着隋余。

闻到鲜血气味的伯爵目光兴奋，用力拍着桌子大笑，只等着看这场仪式被推向高潮。

断肢残臂很快就被人抬走处理，刽子手抬起巨斧，面庞狰狞、脖颈上青筋暴起。

隋余不避不闪，毫无惧色的目光里带着讥讽，像一把锋利的剑，深深刺痛了伯爵原本兴奋到癫狂的神色。

"等等……"山羊伯爵眯起眼睛，望着隋余的脸，"难道你不觉得荣耀？"

贵族皆以模仿他们的模样而感到自豪无比，连奴隶都心甘情愿被当作祭品，砍下头颅与动物拼接，只为了更好达成和他们相似的面容。

隋余感觉这些人都是傻x。

一帮子蠢货。

四面八方传来窃窃私语，眼看局势越发紧张，越诗安和曾凤三言两语达成约定。

"等会儿我喊到三就冲。"

曾凤用力点头，想起越诗安不一定能看见，又用力"嗯"一声。

规则只提到不让她们摘下头套，也没说不让救人对吧。

劫场而已啦。

"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兔子伯爵咕噜噜转着眼睛，面上浮现丑陋又猥琐的笑意。

高台上的少女抬了抬头，尽管身上穿着最廉价的粗麻布衣，面容却显得如此镇定冷静，她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四位伯爵身上，而是看向更远处，声音略带讥讽地开口。

"记住我的名字。"

奴隶根本没有名字。

那句话的口吻太过沉稳笃定，狮子伯爵手腕一抖，下意识躲开了她的眼睛。

少女无畏的面容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他们都不愿提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