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要打马球赛，参与的、不参与的都投入大片的热情，谢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做扫兴的人。

可听沈束说险些打伤眼睛时，她还是惊了一惊，仿佛从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

事关书院的荣辱，谢蕴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忧虑就劝沈束不要再参加马球赛。种种事宜快速地再脑中过了一遍，她最后想到的只能是做好防护。

沈束“啊”了一声，她挠了挠头说：“还来得及吗？”今天那场面着实是危险，不是有意的，还落得如此，要是谁有心戕害人，那可能真的闹出大事。击球热闹归热闹，但还是杀机暗藏。她跟着谢蕴回到学舍，又扬起笑脸说：“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这些呢。”谢蕴对稍微温和的运动都有些抵抗，更别说是激烈的了。身体不大好跟底子有关，可能也是疏于锻炼吧。

谢蕴没接，她只是平和地凝视着沈束，那一汪似是秋水般的眼眸，在烛火下流转着一种如梦般萦绕的温柔。沈束下意识地舔了舔唇，最后一段路不算急，可她的心砰砰地跳动了起来，好似战鼓擂动。她呆呆愣愣地看着谢蕴，直到谢蕴将视线挪开，才回过神，垂眸说：“我去浴堂。”再来回打水实在是不方面，沈束只能前往浴堂中。只是出门前，她殷殷地叮嘱：“你好好休息，别太劳心伤神了。”

这个时辰读书算得上劳累么？谢蕴也不知道沈束怎么想的，好像她是风中的沙塔，一吹就散了。她倒也没那么脆弱。温声细语地答了声“是 ”，等到沈束出门，谢蕴继续坐在了桌边翻看士人的习作。想要登科及第的话，最便捷的办法便是将那些贡举的用书读熟，不过书院不赞同这般举措，谢蕴本人也不认可。那纯粹是为了“举业”而读书，而不是真正的知识广博。

等沈束回来的时候，谢蕴回到床上才不久。她看了眼如芙蓉出水的沈束，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快速地撇开了视线。她温声道：“近日没人送短笺过来了，难不成是打球队里的人吗？”

沈束的心倏地一颤，这不是读书就是被拉去练习击球，她根本没有闲暇写短笺。只是谢蕴怎么关注上了，她太聪明，是不是要猜到人了？沈束胡思乱想一通，面上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说：“未必。”见谢蕴不答，她又往烛台走了几步，说，“可能是看球的。不早了，有点累，可以吹灭读书灯了吗？”

谢蕴早就认定了是沈束写的短笺，她没挑明，想起来的时候，便小做试探，沈束的反应落在她的眼中便成了一种心虚。只是，沈束为什么要给她写信笺的？问题再度冒头，谢蕴想不明白。可她很快便将心思掐灭，再度恢复心如止水的模样，她轻轻地应了声“嗯”。

房门已经拴上了，沈束又干脆利索地吹灯。钻回到被褥中，人被暖意裹着，有种身心的熨帖。

“谢蕴。”沈束轻轻地喊舍友的名字。

“嗯？怎么？”谢蕴还没睡，她困惑地问了声。

“没事。”沈束说，答完这两个字她又开始赧然。她是真的没事，只是想念一念谢蕴的名字。唇齿间回响的音调带来一种奇异的快慰，她都不知道，光呼唤一个人的名字也能让快乐充盈心房。只是怕打扰谢蕴，她的声音渐渐地小去了，变成了缠绵的心里话。

这一觉睡得很沉，可心中记挂着事，沈束还是早早地起身来。连续几天的打球，腰酸背痛肯定是有些的，但还是强撑着督促谢蕴跟她一起晨起锻炼。轮到谢蕴劝她好好休息了，沈束倔强地说了声“不”，她看着谢蕴，那眼神像是说“你别想借此逃脱”。

谢蕴：“……”

等到下午，韩希言来找沈束去打球的时候，沈束找了个借口没去。邓明月她们不知道沈束有什么事，但替她说话，都道要休息一天，不然这么练下去，等到比赛的那日没了精气神怎么办？她们的话也得来了应和声，韩希言也没再劝，只温温和和地看着沈束，应了声“是”。

沈束跟着谢蕴一块儿走，她们要去贯山堂中找山长。

路上，沈束抱怨说：“韩希言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谢蕴回忆了下韩希言的神色，不管对方心中怎么样，但面上呈现出来的，是一派温和端庄：“有吗？”

“有。”沈束用力地点头，她也不知道韩希言怎么变成了这样。她不想做背后论人是非的小人，但对着谢蕴，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委屈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谢蕴看了沈束一眼，微微笑着，嗯了一声。

贯山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