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肯定受长辈宠爱,瞧着四五岁或是五六岁的样子,李铮分辨不清楚她的模样,此刻她正一只手牵着一个大人,隔三差五像荡秋千一样,蜷起腿,晃悠着。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混着心跳声。
陆祈大步走进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直视着李铮。
李铮打量过去,陆祈今儿个这身衣衫比往常挺括,墨绿色,泛着淡淡光泽,有点像是梳妆台上的白瓷瓶,眼下的痣也愈发清晰。
心怦怦跳,陆祈的眼睛好像是漩涡,又好像是鱼饵,李铮忽地想起收到的那一封封信,想起去找雕版师傅的那条巷子,想起浴佛节的荷花,想起大热天在巷口等陆祈回来的日子。
其实也没见过太多面,但好像一起经历了很多,感觉到了他的理解和包容。
好吧,她承认,如果是和这样的人结婚那也不错。陆祈和她应该是一样的想法吧?
管他呢,先下手为强。她眼里透着光,像跃跃欲试的三花猫,又像只狮子。
扬起小脸,李铮眉眼弯弯,扬声说道:“陆祈,你来啦!”
陆祈嗯了下,也跟着笑了出来。
“快喝茶,你是不是口渴了,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花茶。”
陆祈坐到桌子对面,这是张圆桌,两人离得不远不近。李铮用眼神估摸了下,两人伸直手肯定是可以碰到指尖的。
坐在这里,不用说什么话,只是喝上几口茶,就非常舒服了。
目光不自觉飘向对面,落在握着茶盏的手上,落在陆祈脸上。李铮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好像有些烫。
她挪开了视线,好在陆祈没喝两口,就放下了茶杯。
周嬷嬷和边上的富贵竹融为一体。县主和这陆郎君,今儿个怎么话这么少,往常不是一直说个不停吗,难道是自家县主终于要开窍了。
“你的信我很喜欢。”李铮望着陆祈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陆祈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很是灼人,但他没躲避,微微低头望着李铮。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陆祈忽然开口问道:“县主为什么会喜欢那些信?”
李铮愣了下,说道:“你的同窗对话本、故事报的看法,对我很有帮助。”
陆祈:“还有别的吗?”
李铮有些口干舌燥,她低下头,抿了两口茶,抬头看着陆祈,缓缓开口:“除了那些,我还喜欢信里夹的花花草草。”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也很喜欢信里你随手写的有趣的小事。”
都已经这么坦诚了,李铮索性又开口问道:“你呢,你为什么要写这些信?
“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你也喜欢话本,喜欢讲故事吗?”
“你对朋友都是这么善良体贴吗?”
陆祈被她问得有些愣住,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沉默了一会,才无可奈何地开了口:“县主,想要我怎么答?”
“想要你直接回答,想要你坦诚一点。我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你的想法。可以吗?”
陆祈静静地望过来,李铮没有躲避,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功夫,李铮也分不清具体过了多长时间。陆祈总算开了口:“我父亲是国子监司业,他看着严肃,其实性子很好。不过他不是什么长袖善舞之人,所以官职并不高。我母亲,性格和善。你之前见过我妹妹,知道她的性子,你跟她处得好像还挺好。”
“从我和妹妹身上,应该也能看出我们家的一些情况。”
李铮见他没直接回答信的问题,而是说起他家里人,也没打断。只时不时点点头,告诉陆祈她在认真听。
“我以前一心读书、科考,其实关于往后要做什么,没想过太多。只是按部就班读书罢了。现在有些庆幸,当时好好读书了。”
“第一次见面,我是好奇,一个县主竟然要开话本铺。和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李铮有些好奇:“那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陆祈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们又见了几回面,你好像非常清楚自己想做什么,非常坚定,很少迷茫。”
“你把话本铺经营的非常好,你愿意把钱分给写话本的人。你敢为人先,愿意去做从来没人做过的事。不怕失败,或者说不怕失败以后,别人的目光。”
“你像一颗大树,你知道天空在哪里,阳光在哪里,你不怕风雨。”
“今年我会参加秋闱,如果顺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李铮久久愣住,被他眼中的自己,被他说的话。